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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举烟杆,从袖中抽出最后一道金光符。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道炽白光柱,轰然砸向枯井中心。
强光爆闪,恶鬼发出最后一声哀嚎,终于四分五裂,彻底消散。
女人软倒在地,呼吸微弱。
陈墨收势不稳,踉跄两步才站定。右眼的疤痕渗出血丝,顺着脸颊滑下。他抬手抹了一把,指尖染红。这一击耗损极大,不仅动用了本命精血,还牵动了早年封印在脊椎中的“阴劫钉”。此刻四肢百骸皆如针扎,连站立都有些吃力。
他走过去,蹲下查看女子鼻息。还好,还有气。心跳虽弱,但节奏稳定。他探指按在她腕脉上,察觉到一丝极淡的香气——是“忘忧草”,常用于掩盖真实身份的民间秘药。
他脱下道袍下摆,垫在她头下,又把她拖到墙角干燥处。动作不算温柔,但也算稳妥。顺手从她怀中摸出一块褪色的布条,上面绣着半个残缺的家徽:一只衔着铃铛的鹤。这个图腾他见过,在十年前一场灭门案的卷宗里。
做完这些,他靠着墙坐下,喘了口气。体力消耗太大,刚才那一连串操作几乎耗尽了他的精神力。烟杆横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杆身。
这鬼不该在这里。
它被困在枯井里,明显是被人封印过的。可封印松动得恰到好处,刚好让他撞上。而且那句“它知道你来了”……不是随便说的。那声音出现在他识海深处,只有血脉相连之人或至亲仇敌才能侵入。
谁知道他会来?
他盯着女子苍白的脸。二十出头,衣着朴素,不像富贵人家,也不像流浪街头的。她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会被附身?如果只是误入,恶鬼没必要费这么大劲借她的身体逃走。
除非……
她是被送进来的。
有人故意让她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引他出手破阵。只要他动手救人,就必须打破原有封印,释放部分阴气,从而触发连锁反应——就像打开一口锈死的阀门,哪怕只松动一寸,也会让整条管道崩裂。
他眯起眼睛,扫视四周。雾气已经稀薄,能看清院子的基本轮廓。枯井周围有几道浅痕,像是最近有人拖动重物留下的。井盖不在原位,斜靠在一旁,上面布满抓痕。那些抓痕排列有序,呈螺旋状,分明是人为刻画的“启灵纹”。
果然是局。
他慢慢站起身,想去看看井口内部。或许还能找到当年封印者的线索,甚至查清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就在这时,女子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陈墨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盯着她。
她的手指又抽搐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指向枯井。
嘴唇微张,吐出三个字:
“别……看。”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陷入昏迷,气息再度微弱下去。
陈墨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如古井。
他知道,这三个字绝非出自她本人意志。那是残魂最后的警告,或是某种冥冥中的感应。井下藏着的,或许不只是恶鬼的巢穴,更可能是他一直回避的过去——那个他曾亲手封印、却又始终未能真正斩断的真相。
风吹过残垣,带起一片灰烬。
他缓缓抬头,望向远处渐亮的天际。
这场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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