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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踩碎枯枝的声响还在耳边,地面就猛地一颤。
不是错觉。那震动从脚下传来,像是有东西在土里翻身,把骨头蹭得咯吱作响。陈墨没停步,反而加快了半拍,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烟杆。他眼角余光扫向苏瑶——她跟得稳,呼吸压得很低,竹笛横在胸前,指节依旧发白,但没抖。
两人穿过最后一段缓坡,雾更浓了。空气里的腥甜味变了,不再是风吹林子带出的那种湿腐气,而是像铁锈混着烂肉,在鼻腔里黏糊糊地爬。陈墨喉咙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右眼的疤痕却在这时候突突跳起来,像有人拿烧红的针在里面搅。
他抬手按了一下面具边缘,没去碰伤口。
前方的地势开始下沉,形成一个浅洼。断木横七竖八地倒着,树皮全黑了,像是被火燎过又泡进污水里。几根粗藤从地上拱起,缠在残存的石基上,叶片锯齿状,边缘泛着暗红光晕,随着某种节奏微微起伏,像在呼吸。
“别碰那些藤。”陈墨低声说,声音压得几乎贴地,“它们活的。”
苏瑶没应,只是把笛子往身侧移了寸许,离藤蔓远了些。
他们走到了洼地中央。四周静得不正常,连风都停了。头顶的雾凝成一片,压得极低,阳光早没了影。陈墨停下脚步,铜钱串在掌心滚了一圈,二十四枚铜板齐齐震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咔”声。
他闭了闭眼。
再睁时,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蹲下。”
话音落的瞬间,他整个人扑向苏瑶,左手拽她衣领把她往下带。两人几乎是摔在地上,背脊贴着湿泥。就在这一瞬,三道黑影从他们头顶掠过,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撞在后方一棵断木上,轰地炸开一团灰雾。
怨灵出来了。
不止三只。
地面开始裂。不是地震那种大动静,而是细密的“噼啪”声,像蛋壳被从里面啄破。裂缝中涌出黑气,迅速凝成人形。有的佝偻着,头歪在肩膀上;有的四肢反折,手脚着地爬行;还有几个空着脸,五官位置只有黑洞,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嘶鸣。
它们没立刻扑上来。
而是围成一圈,慢慢收拢。动作整齐得诡异,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眼中的幽火呈青灰色,盯着陈墨和苏瑶,不闪也不动。
陈墨撑着地面坐起,抹了把脸上的泥水,顺手将烟杆拔出半截。他没看那些怨灵,反而低头盯着自己刚才按过的地面。泥土松软,颜色发紫,踩上去有种奇怪的弹性,吸脚。
“这地方吃人阳气。”他说,嗓音哑了,“站太久会软腿。”
苏瑶也起了身,没拍衣服,只把笛子横在身前,双手握紧。“你打算怎么打?”
“不打算。”陈墨冷笑,“先活下来再说。”
他说话间,右手已从道袍内层抽出三张黄符,夹在指缝里。左手则将铜钱串解下一半,十二枚攥在掌心,另一端仍挂在腰上。他膝盖微屈,突然甩手,铜钱如弹丸般射向三点方位——左前方断木、右后方石堆、正前方塌陷处。
铜钱钉入地面,嗡地一震。
几乎同时,他咬破指尖,血珠滴在烟杆顶端,顺着玉纹画了个短符。然后他将烟杆往地上一顿,低喝一声:“困煞圈,起!”
三枚主符腾空而起,分别落向铜钱定位点。符纸无火自燃,蓝焰窜起三尺高,随即收缩成环,与铜钱共鸣,拉出一道半透明的弧光屏障,将两人罩在中间。
第一波怨灵正好扑到。
撞上光幕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啸,身体像被烫熟的虫子一样蜷缩,黑气四散。可它们没退,反而一个接一个往上撞,前仆后继。光幕开始闪烁,每震一次,陈墨的脸色就白一分。
“它们不怕死?”苏瑶问。
“不是不怕。”陈墨咬牙,“是不能停。这阵在驱它们,停下的会被反噬。”
他说话时,右眼胀痛加剧,视线模糊了一瞬。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额角已渗出血丝——那是旧伤裂开的征兆。
“帮我盯左边。”他说,“我撑不了太久。”
苏瑶点头,没废话。她抬起竹笛,深吸一口气,猛然横扫。
笛声响起。
不是乐音,而是一种高频震荡,像指甲刮过瓷片,又像金属摩擦。声波扩散开,靠近左侧的怨灵动作明显一滞,攻势出现短暂断裂。
陈墨抓住这空档,左手迅速从怀里掏出备用符纸,叠成三角钉在脚边。他口中念咒极短,每个字都像刀刻出来的一样生硬:“引、镇、封、断!”每念一字,一枚符便自燃,嵌入地面,与主阵形成呼应。
困煞圈光芒稍稳。
可就在这时,地面震动再次加剧。
这次不是小范围的蠕动,而是整片洼地都在震。那些黑藤忽然剧烈扭动,叶片翻转,露出背面血红色的脉络。残碑下的泥土隆起,一只手臂粗的藤蔓破土而出,像蛇一样甩向光幕。
“小心!”苏瑶喊。
藤蔓撞上屏障,发出“砰”的闷响。
;光幕剧烈晃动,陈墨喷出一口血,单膝跪地。
“妈的……”他抹了把嘴,发现血里带着黑丝,是阴气入体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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