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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雁娘点点头,“从前一两日便要疼一回,常疼得我受不住,而今四五日才疼,且没以往那般难以忍受了。”
季嵩点点头,又探了邱雁娘的脉象,蹙眉道:“这几日可是没有睡好?”
邱雁娘颇有些惊诧,如实道:“前日无意摔了一跤,摔得有些厉害,周身发疼,这才难以入眠,但小女让我又凉敷又热敷的,还给我抹了膏药,极为有效,那些瘀伤想是很快便会消退。”
季嵩闻言,看了眼默默站在一旁的孟舒,旋即开了药箱,取出针囊。
然这一回,季嵩并未动手,而是再次将视线落在孟舒身上,定定道:“今日,你来替你娘施针。”
孟舒愣了愣,这一幕她很熟悉,因前世也曾发生过,只她没想过,这一次,会来得那么快。
然不同的是,她并未像前世那般下意识拒绝,而是迟疑半晌,缓步上前。
在眼神示意孟舒取针后,季嵩端坐在那儿,徐徐开口,“平刺百会穴,入针半寸,轻柔捻转……”
前世不知以同样的手法刺过多少次这个穴位的孟舒几乎毫不费力完成了季大夫的要求。
季嵩微微抬眉,似有些意外,紧接着又让孟舒刺下一个穴位。
一炷香后,季嵩神色复杂地看着正在收整银针的孟舒道:“往后,我隔一日来一回,教你如何给你娘施针。”
邱雁娘闻言,面上一喜,脱口道:“季大夫这是要收小女为徒?”
听得“收徒”二字,季嵩脸色骤然一变,嗓音也跟着沉了几分。
“不过传授她一二,算不得收徒。”季嵩顿了顿,放缓语气,向孟舒解释,“你母亲这病有些棘手,需得长期施针调养,没个一年半载无法根治,然我不可能一直滞留京城,届时需得由你自己来。”
孟舒听着季嵩面不改色地说出这话,秀眉微蹙,突然笑前世的自己实在愚蠢,竟也毫不怀疑地信了。
正如季大夫先前自己说的,病症不同,施针的法子便也不同,既如此,待她娘的病一点点缓解,那落针的穴位、顺序,应服的汤药之类,按理也该有所改变。
可其中奥妙,短短几月,她哪里学得过来,待季大夫离京,她不依旧束手无策。
这不过是借口罢了,应是季大夫知晓自己大限将至,才努力培养她,想着或许无法根治她娘的病,但至少也能靠她为数不多的针法缓解她娘亲的病痛。
思至此,孟舒倏然难过起来,但还是努力压下心头泛起的悲伤,点头道:“孟舒明白了,多谢季大夫。”
季嵩神思恍惚地看了眼前的小姑娘许久,方才颔首应了一声。
半个时辰后,他坐着沈府准备的马车回了永兴坊。
甫一下车,便见两人立于门前,对着他恭敬地施了一礼。
季嵩拧眉,不耐烦道:“怎又是你,我说过了,不治!”
听得此言,为首的青年男子依然道:“季大夫,晚辈的父亲多年为头疾所扰,只要您肯医治,无论什么条件晚辈都能答应。”
季嵩微滞下脚步,冷眼看去,“若我说,让他与那江子荣彻底断绝来往呢!”
男子猛然一怔,旋即蹙眉道:“此事……怕是强人所难。”
“那便没得商量。”季大夫低哼一声,拂袖而入,毫无留情地让下人关了院门。
这三番五次吃了闭门羹,赵兴到底忍不住劝,“公子,你这又是何必呢,那大夫就是个老顽固,与其在他这儿耗费工夫,不如再替老爷寻旁的大夫试试。”
“季大夫不愿医治也是情有可原。”崔允衡无奈道,“且若是旁的大夫可医,我便不会执着于此,这头疾亦是父亲多年心病,若头疾得治,指不定父亲就不必逢年过节独自望月兴叹了……”
赵兴长叹一声,又何尝不知他家老爷的心思,可谁能想到,这老大夫痛恨当年送他入狱的江阁老,竟因他家老爷是江阁老的门生而死活不肯诊治。
然偏偏他家老爷的头疾谁也治不好,而今只能从这老大夫的独门针法中寻求几分希望,当真是冤孽。
赵兴下意识感慨,若这老大夫有徒弟便好了,可转念一想,更觉无望。
听说当年,这老大夫就是受了自己得意门生的栽赃嫁祸,才遭受牢狱之灾,险些被判极刑。
有了那前车之鉴,他怎可能再轻易收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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