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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尧扑了个空,回首怒气冲冲正欲发作,然瞧见来人,却登时换上一副笑脸。
“我当是谁,原是砚之老弟。”他瞥了眼沈筹紧紧攥着孟舒的手,似笑非笑,“适才席上我看砚之你肃然危坐,对那些个姑娘都兴致乏乏,还以为你不好女色,原也喜欢这样式的……”
沈筹浅笑以对,并未反驳,“那就请子望兄忍痛割爱了。”
秦尧深深看了孟舒一眼,眼中透出几分惋惜,但还是佯作不在意般拂了拂手,“小事儿,小事儿。”
话音才落,他身后的门吱呀开了,桃儿自里头出来,惴惴不安道:“四,四爷,我家姑娘请您进去。”
闻得此言,秦尧面色稍霁,在方姑姑担忧的目光中大步入了挽月的卧房。
孟舒看着紧闭的房门同样心存忧虑。
少顷,她才抬首看向身侧的男人,正不知他会如何对自己时,就听他道。
“走吧,我送你们离开。”
孟舒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然被沈筹拉走,他拽着她手腕的力道很大,任孟舒如何用力都挣脱不开。
刘大夫在后头跟着,直至看到沈筹将孟舒带到后门处,才放下心来。
“今日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刘大夫深深躬了一礼,旋即对着孟舒道,“小宁,我们走吧。”
孟舒亦对着沈筹恭敬地福身,低垂着脑袋说了句“多谢公子”,便快步随刘大夫上了马车。
在车上坐定后,还不等她舒一口气,车窗却被轻扣了扣,她皱眉,无奈掀开车帘,便见沈筹那张清冷的面容出现在外头。
“就算喜欢医术,爱给人看诊,往后也莫再来这般地方。”他神色端肃,低沉的嗓音虽并未有太大起伏,可孟舒仍听得出他语气中的不虞。
孟舒秀眉微蹙,因他这番带着训诫的话,不像是对初次相遇之人该说的。
沈筹凝视着她,犹豫片刻,语气放缓了些,“我今日来,不为寻欢,是为公事。”
听他郑重其事的模样,孟舒垂了垂眼睫,语气淡漠,低低“嗯”了一声。
他是不是来花天酒地的,又与她何干呢。
“小女子便和刘大夫先行一步了。”
她急着放下车帘,却听得极低极低的声儿自外头飘入。
“孟舒,再等等我……”
孟舒身子一僵。
他竟认出了她。
他果然认出了她。
她扯唇自嘲地笑了笑。
等他,等他什么呢。
她真的厌极了他语气中的这份淡然与笃信,好似她是他的囊中物,无论如何,到最后都注定会回到他的身边,再次成为他的妻子。
马车开出一段,刘大夫到底忍不住道:“小宁,你与那位公子……认识?”
“不认识。”孟舒眼也不眨地说谎,“想是那位公子心善,才开口提醒我罢了。”
刘大夫点点头,“我看那公子为人正直,的确不像是来寻欢作乐的,当是推脱不开的应酬,不然也不会出手替你解围。”
孟舒笑了笑,敷衍地应声,“我瞧着也是……”
其实,就算沈筹不解释,她也知他向来严以律己,洁身自好,没那眠花宿柳,偎红倚翠的嗜好。
前世,沈筹去工部任职后,因被调入都水司,需得时常外出办差,巡查监管各地堤坝建造,桥梁整修,一去常是好几月才能回来。
大太太陈氏恐他在外头应酬时,被塞些不干不净的女子,还带回府来,便同孟舒商量,给沈筹纳个妾,后头他再外出,就带在身边,也好时时照顾他饮食起居。
婆母既开了口,孟舒自然不能拒绝,待沈筹回来时,顺势在饭后提了此事。
她至今仍记得,沈筹的眼神骤然沉冷下来,那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直看得她坐立不安,方才开口问道,这是母亲提议,还是她自己的意思。
孟舒自然不能说婆母的不好,她思忖片刻,说的确是母亲提的,但她亦觉得此事颇有道理,且他在外头操劳,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她也安心。
沈筹没再说什么,只那夜熄灯后,在黑暗中将她折腾了很久,虽从前他回来,也会如此,但这一次的时间比以往都要长。
每每在她气喘吁吁,以为要结束时,没过多久,他沉重的身子便又覆上来,如此反反复复。
直到孟舒累得瘫软在床榻上,迷迷糊糊间感受到烛火重新被点燃,温热的巾帕擦拭着她的身子。
沈筹坐在床边,替她换了寝衣后,告诉她,他不会在外头胡来,也从未碰过那些府县官员送来的人,毕竟若沾了不明不白的病也会害了她。
又说他没有纳妾的打算,在外也有安福照顾,此事他明晚会好生同母亲解释,叫她不必为难。
孟舒承认,那时沈筹说的话的确让她心里生出丝丝暖意。
可那三年里,他也总是那样,一次次让她为之动容,却又一次次令她如坠冰窟,一颗心凉到骨子里。
她后来猜想,那日沈筹之所以生怒,大抵是因她怀疑他在外头红袖添香,劝他纳妾之举是在质疑他的品行,使他心下难以容忍。
就像今日这般,他才会刻意同她解释。
思及适才之事,孟舒抿唇若有所思,她知道,沈筹骨子里刚正,是不屑与秦尧这般的人为伍的,可今日却反常地与秦尧同欢共饮。
只怕有所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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