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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宫宴,设在装饰一新的太极殿。琉璃灯盏映照得殿内亮如白昼,金碧辉煌。帝后高坐于上,太子慕容云泽居下首左侧首位。夏玉溪作为准太子妃,位置稍后于太子,却也显赫。
宴至半酣,丝竹暂歇。一直沉默的皇帝忽然放下酒杯,目光投向了下首的慕容云泽,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云泽,你已为太子,国之储君。开枝散叶,绵延皇嗣,亦是社稷重任。朕看惠妃侄女,温婉贤淑,品貌端庄,可为良配。择日便纳入东宫为侧妃,也好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太子和准太子妃身上,有探究,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等着看好戏的。
惠妃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她身旁一位身着鹅黄宫装、容貌秀丽的少女更是羞红了脸,含羞带怯地望向太子。
夏玉溪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的所有情绪。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在一片死寂中,慕容云泽缓缓起身。十四岁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玄色太子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他没有看惠妃,也没有看那个含羞带怯的少女,目光平静地迎向高座上的皇帝,声音清朗,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清晰地响彻整个大殿:
“父皇,儿臣与玉溪,虽未行大礼,但圣旨已下,婚约已定。儿臣曾立誓,此生愿效仿民间伉俪,‘一生一世一双人’。子嗣之事,关乎国本,更应慎重。玉溪年纪尚幼,儿臣不忍其过早承受生育之苦。待她及笄,身体康健,再议子嗣不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身旁低着头的夏玉溪身上,那目光瞬间变得无比柔和而坚定,带着一种宣告天下的郑重:
“至于其他女子——东宫有玉溪一人,足矣!”
“哗——!”
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太子当众拒纳侧妃!甚至直言“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简直是闻所未闻!惊世骇俗!
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如墨,猛地一拍桌案:“胡闹!皇家血脉,关乎江山社稷,岂容你如此儿戏!”
“正因关乎国本,才更应慎重!”慕容云泽毫不退缩,声音依旧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魄力,“玉溪乃儿臣未过门的妻子,儿臣敬之爱之,视若珍宝。让她过早生育,伤及根本,非儿臣所愿,亦非社稷之福!父皇明鉴!”
他再次看向夏玉溪,那目光中的温柔与守护,让在场所有女眷都为之动容。
“至于其他女子——儿臣心意已决,东宫有玉溪足矣!”他重复了一遍,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夏玉溪再也忍不住,猛地抬起头。泪水盈满眼眶,模糊了视线,却清晰地看到了他挺拔的背影,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为她挡下了所有的风雨与非议。他竟在百官宗亲面前,在帝后面前,如此坚定地维护她,不惜顶撞君父!
“你…!”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慕容云泽,剧烈地咳嗽起来。
“陛下息怒!”皇后见状,连忙起身打圆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太子重情重义,珍爱发妻,此乃美德。准太子妃年纪尚小,子嗣之事确实不必操之过急。此事…容后再议,容后再议吧。”
一场风波,在皇后的斡旋和皇帝的盛怒咳嗽中,勉强平息。但这场宫宴的气氛,已然降至冰点,最终不欢而散。
回东宫的马车上,厚重的帘幕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与喧嚣。夏玉溪看着身旁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的慕容云泽,心中酸涩与感动交织。
“何必当众顶撞父皇…”她低声道,“惹得龙颜大怒,于殿下不利。”
慕容云泽睁开眼,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温热:“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夏玉溪,是我慕容云泽的逆鳞。触之者,死。”
马车辘辘前行,车厢内一片静谧。慕容云泽忽然侧过头,看着她被车内暖炉熏得微红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怀念:“今日是除夕,可想堆雪人?”
夏玉溪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像小时候那样,”他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寒冷的除夕夜,“你总说,雪人是会魔法的,能实现人的愿望。”
夏玉溪心头猛地一暖,一股热流涌上眼眶。他还记得…他竟然还记得她儿时在墙洞那头说的傻话。
“好。”她轻轻点头,唇角扬起一抹真心的笑容。
东宫庭院,积雪皑皑。慕容云泽挥退了所有想要上前帮忙的宫人太监,亲自挽起袖子,在庭院中央堆起了雪人。他动作有些笨拙,却极其认真,滚雪球,塑身形,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夏玉溪站在廊下看着,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柔软成一片。她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滚着白狐毛边的绯色披风,走过去,轻轻披在那个圆头圆脑、憨态可掬的雪人身上。又拔下头上的那支他送的、簪头一点嫣红的白玉兰簪,小心翼翼地插在雪人的“脸”上,充当鼻子。
“像不像你?”她指着那顶着玉簪、披着红披风的雪人,眉眼弯弯,笑得像个孩子。
慕容云泽看着那滑稽的雪人,又看看她明媚的笑脸,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填满。他忽然从背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玉溪,许个愿吧。雪人会显灵的。”
夏玉溪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望着漫天飞舞的晶莹雪花,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沉稳心跳,轻声呢喃,如同最虔诚的祈祷:“愿慕容云泽此生平安喜乐,得偿所愿。”
“贪心,”他低笑,胸腔震动,带着愉
;悦的共鸣,“雪人法力有限,只能许一个愿望。”
夏玉溪在他怀中转过身,仰起脸,清澈的眸子映着雪光,也映着他深邃的倒影:“那…愿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慕容云泽心头滚烫,如同被最烈的酒灼烧。他再也抑制不住满腔的爱意与感动,低头,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雪花无声飘落,落在两人交缠的发间,落在他们紧贴的唇瓣上,瞬间融化,如同无声的祝福。恍惚间,仿佛已携手走过漫长岁月,共赴白首之约。
许久,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好,”他在她唇畔呢喃,声音带着餍足的沙哑和无比的郑重,“岁岁年年,与卿同衾。”
深宫风雪依旧,前路深渊万丈。但只要有她在怀,他便有了对抗整个世界的勇气与力量。这一世,他绝不会再放手。无论未来是荆棘密布还是繁花似锦,他都要与她携手,岁岁年年,共赴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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