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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靖六年夏京城镇北将军府
六个月前,夏末的黄昏,金色的余晖洒在古老的院落之上,为这寂静的镇北将军府披上了一层温暖的色彩。
小穆北驰缓缓苏醒过来,他揉了揉疼痛的额头,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四下无人,他挣扎着站起来,光着脚丫从屋里跑出来,环顾着四周。
还是他熟悉的院落,古朴的建筑、宽敞的庭院、高大的树木……一切都没有变。
镇北将军府历经风雨,仍旧巍然耸立于此,其宏伟壮丽之势令人敬畏不已,宛如一部史诗巨着,默默地向世人述说着往昔的无上荣光和辉煌历程。此刻,年幼的穆北驰静静地伫立在庭院之中。
时值南楚盛夏六月,骄阳似火,酷热难当,炎炎烈日高悬天际,无情地炙烤着大地。然而,身处这炽热环境中的小穆北却并未感受到丝毫温暖,反而觉得浑身上下寒意彻骨,如坠冰窖般寒冷异常。
他稚嫩的面容,还带着孩童的小奶膘,但此刻,眼神里刻满了沧桑,曾经充满好奇与活力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空洞与迷茫,他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回忆着那夜的屠杀。
前世,将军府抄家那夜的景象还历历在目,浓重的夜色中,豪华的镇北将军府显得异常寂静。
月光透过云层,洒在府邸的屋顶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祥的气息,仿佛预示着即将发生的灾难。
前线刚传来父亲战死的消息,七岁的穆北驰哭着去找母亲求证,却看到母亲和另一个男人抱在一起,父亲的灵堂还没摆好,尸骨还未归家,小穆北驰疯狂地跑着,转身跑去找祖母。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夜的宁静。只见一队铁骑如黑色旋风般疾驰而来,铁甲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他们手持火把,火光映照出一张张冷峻的脸庞,眼中闪烁着残酷和决绝。
府邸的大门在铁骑的撞击下轰然倒塌,尘土和木屑四处飞扬。士兵们如同饿狼般涌入府内,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在空旷的府邸中回荡。
府内的仆人们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虽惊惶失措,但也都镇定自若。他们在惊恐中,矗立成了人墙,尽力去护着主子们,但在这铁蹄之下,他们如同蝼蚁般渺小无力。
士兵们开始在府内不仅见人就杀,还翻箱倒柜,搜寻着值钱的财物。金银珠宝、玉器古玩被一件件从暗格和密室中搜出,然后被毫不留情地装进麻袋中。
大伯、三叔、祖母、伯母们被押解到前厅。士兵们粗暴地推搡着众人,男丁们被按倒在地,有的士兵踩住他们的头,那一夜,他的亲人们被剥夺了所有的尊严和权利,如同待宰的羔羊。
当所有的财物都被搜刮一空后,士兵们举起了手中的火把。火光在夜空中跳跃,照亮了整个天空,百年镇北将军府在一场大火中,化为灰烬。
混乱中,穆七叔让自己的儿子穿上了小少主的衣服,把少主藏在了菜园的水槽中,
翌日刑场,定西王监斩,大太监汪久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逆犯穆御琦,罪大恶极,其行悖逆人伦,违逆天道。朕承天命,统御万邦,岂容此等奸佞之徒,祸乱朝纲,危害社稷。
经查实,逆犯穆御琦勾结外敌,谋杀太子,阴谋颠覆朝廷,其罪状确凿,证据确凿。
今朕下令,对逆犯穆御琦进行抄家,将其家产全部充公,穆家上下及旁支,全部男丁,午门斩首示众,朕念其昔日之功,全府女眷,贬为贱籍,没入官妓。
朕期望百官及万民,以此为鉴,恪守本分,忠诚于国,共同维护朝廷稳定,社稷安宁。
钦此!
顿时,刑场上,刀光剑影闪烁,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穆北驰他重生了,楚靖六年夏,他还不满七岁。
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恨和悲痛,但在这弱小的身躯里,他只能努力隐藏自己的情绪。他知道,他必须强大起来,才能保护自己的家人,才能洗刷前世的耻辱。
从此刻起,他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孩童,而是带着前世记忆,决心改写命运的少年。
三天后,一个狂风暴雨的夜,小穆北驰在睡梦中惊醒,光着小脚丫哭喊着跑去找将军府老祖宗。
“老祖宗,老祖宗,老祖宗,救命!”有着二十岁灵魂的穆北驰,哭哭咧咧地往老祖宗怀里奔去了,哭得抽抽搭搭,耸着小肩膀,小手紧紧抓着老祖宗的衣襟,任谁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镇北将军府老祖宗佘氏,她已是古稀之年,面容虽已布满沧桑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依然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身躯虽然略显佝偻,步履也已不如年轻时那般矫健,但身体非常健康,抱起七岁的曾孙儿丝毫不费力气,但是此刻,被一个古稀老人抱起来的穆北驰经历了他此生最大的尴尬,他宁肯提刀上阵杀个三百回合,也不想用二十岁的灵魂搂着老祖宗撒娇卖乖。
穆北驰开始抽抽噎噎地说道:“老祖宗,驰儿做了一个梦,梦里面,爹爹死了,太
;子哥哥死了,他们说是爹爹叛国杀了太子哥哥……我们将军府来了好多坏人,他们冲进来,打人、杀人、抢东西,还放火把我们家给烧掉了,驰儿好怕。驰儿跑去找阿娘,阿娘……她……后来,穆七叔叔把我藏起来,后来,后来,大伯和三叔,还有堂叔、堂弟他们都被杀头了,好吓人好吓人,驰儿好怕。”
佘老太君,听着曾孙子的呓语,面色逐渐凝重。穆北驰一边说着,眼泪那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地落,长睫扇动像蝴蝶的翅膀落满了露珠。
佘老太君,用手轻拂了曾孙的头,她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曾经握过剑柄,也曾经抚摸过儿子的头,孙儿的头,现在正轻抚着曾孙子,那双手,见证了无数的生死离别,也见证了镇北将军府百年的兴衰荣辱。
“驰儿乖,不怕,梦都是反着的”她柔声说道,声音虽略带沙哑,但依然铿锵有力。
子不语怪力乱神,穆北驰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努起小嘴巴,委屈说道:“可是梦里的老爷爷说要跟老祖宗说,说……嗯说,说……”他佯装想不起来,挠挠头发,继续说道:“老爷爷让我跟老祖宗说说:说花果山水帘洞的穆七郎,他不要天下第一,他只要用满天红雨求娶红雨姑娘……”
小穆北驰继续嘟嘟囔囔地说着,抬头看向佘老太君。老人已经老泪纵横。她顾不上曾孙稚嫩的小胳膊,紧紧抓着曾孙儿的胳膊摇晃道“还说什么了,还说什么了”
小北驰吓得满脸惊恐,带着哭腔,一字一顿地说:“还说……还说……还说……娇娇儿,有事不要自己扛,去找……去找草山……不对……岚山……也不对,去找芝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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