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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个屁。
看到他就倒胃口。
可心里空落落的也是事实。
来回走了几圈,贺征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把口罩往下拉了拉。空气里混杂着一点点青草土腥气,但更浓的,还是从医院大楼飘来的消毒水味,像一根无形的线,紧紧拴着他,提醒他现在身在何处,正在经历什么。
二十二号零点整,新手机里的日程表冷不丁地跳出提示——老婆生日。
屏幕微弱的光将脸照得幽森惨白,贺征盯着那行不久前亲手打上去的小字,突然觉得系统自动同步的功能就是狗屎,指尖一滑,删掉了该项日程,而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烟,没有点燃,只用手指夹着,在烟盒上轻轻敲了四下。
一下不多,一下不少,敲完后,连烟盒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陋习到此为止,没有人值得他再作践自己。
上午十点,杜菲提着果篮来探望。
京圈左右逢源的王牌经纪人哄个一辈子都只在校园里打转的小老太太不费吹灰之力,不用贺征帮忙找补,站在公司立场,用一番不细究根本抓不到错漏的说辞,把丑闻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梳理得清清楚楚,不管邵仲翔干没干,好坏全赖在他头上,把沈蕴怡哄得那叫一个称心如意。
拢共坐了十分钟,才露出狐狸尾巴,问贺征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说呗,等半天了,你真能唠。”贺征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沈蕴怡,擦干净手,领着她去外面。
杜菲嘴角一抽,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我收钱了,我收钱了”,才忍着没呛声,背着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托特包,指着走廊尽头道:“咖啡厅就不去了,我长话短说,就在那边窗口吧。”
“我没打算请你喝咖啡。”贺征扫了她一眼,没有等的意思,快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点,往下正好能看到昨晚散步的那片绿化带。
“……”杜菲徐徐吐出一口气,踩着高跟鞋“邦邦邦”地跟上去,站定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给他。
“做什么,又给我下新套?能换个对象么,我真觉得没意思了。”贺征没接,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单纯的疲惫而已。
“套什么?蓝镜股价逆跌的热搜挂了好几天了,你就没去看一眼?”杜菲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用力抖了抖手里的文件,“贺征,这是股份转让书,不是卖身契,你不要,大不了签了再转给我,我替你受着。”
“我替公司赚钱的时候都没关心过,现在马上解约走人了,你觉得我会掉过头去关心?”贺征神色如常,撑在窗台上的手却用力到发白,“杜菲,我父亲现在还在u里躺着,这事你也是帮凶,我跟你和颜悦色地沟通,已经非常给面子了,别得寸进尺。”
“抱歉,我情绪有点过激。”杜菲泄了口气,身体靠住窗台,逸进来的风扬起她的秀发,丝丝缕缕,遮住了眼里的愧疚,调整了几秒后,她将头发挽到耳后,捡起专业素养道,“贺征,我今天来,是代表公司,诚挚地为这几年对你的耽误,以及这段时间的不作为给你和你的家人带来的伤害道歉,对不起,公司不希望损失你这么有潜力和影响力的艺人。”
“你有病?季抒繁传给你的?你能离他远点吗?”贺征满脸无语,“你们一句不希望,我就不解约了,郭律师白忙活三天?”
“……”杜菲对他的嘲讽左耳朵进右耳出,面不改色道,“截止至昨天,蓝镜今年的净利润已经超过三亿,赢下了和瑞盛的对赌,时间一到,瑞盛必须按照协议继续注资。”
“所以?”贺征眼神一动,他清楚记得半个月前,公司营收一直卡在两亿八千万左右,部分款项因为一些原因迟迟收不回来,现在回头看,应该是季抒繁为防万一做了两手准备。
“你有比解约更好的选择。”杜菲再一次把股份转让书递给他,“成为蓝镜的股东,当老板,从前的经纪合约作废。”
“你在跟我开玩笑?”贺征懵了,这玩意儿不找律师看看,他真不敢接,实在是被白纸黑字坑怕了。
“瑞盛内部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但风声多少传了一点出来,季总应该跟董事会立过军令状,他牵头去做的案子,但凡收益没达标,损失由他一力承担。”杜菲叹了口气道,“也就是说,对赌失败,收购蓝镜51股份的那十三亿,全部从季总个人账户里出,拿不出来,就得让渡瑞盛股份。所以周一的会议上,沈冰说季总是蓝镜娱乐的最大股东是合理的,现在,季总要把这51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你,原因你也清楚,我就不多这一嘴了。”
“他的补偿还真是直接,完全不考虑我会不会管理公司,把蓝镜做垮了皆大欢喜?”贺征看着那几页薄薄的纸,感受不到一点暴富的快乐,只觉得沉重。
让渡股份,让给谁?季明川是有私生子的。折腾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自己一点好处没捞着,全给别人做了嫁衣,图什么?
“当然考虑了,季总聘请了职业经理人团队参与管理,你只需要签个字,就能安心当甩手掌柜。”杜菲语气里难掩羡慕,劝道,“贺征,这种时候就别一根筋了,跟什么过不去,都别跟钱过不去。只要你还在娱乐圈混,还想扑腾出水花,背后就必须有资本立着,个体户是走不远的。从前时运不济,一直被当作筹码在赌桌上推来推去,现在能上桌主宰自己的命运了,还犹豫什么呢?”
动力源
楼下,季抒繁坐在绿化带附近的长椅上等啊等,头顶不知名树种的树干上爬满了干枯、纠缠的藤蔓,大部分叶子都发黄卷曲了,看上去毫无美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看了眼对面长椅上穿着病号服打盹的老太太,就学着她的姿势,大喇喇地仰靠在椅背上,抬头望天,阳光透过藤蔓和树叶间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破碎、跃动的光斑。
好慢……都上去十分钟三十八秒了……也不知道发个消息汇报下进度……做事一点章程都没有。
“你好,请问下,门诊大厅怎么走?”猝不及防地,视野里冒出一张二十来岁、女人的脸,眼睛大大的,鼻子翘翘的,嘴巴肉嘟嘟的,乍一看有点像那个奥斯卡影后……叫啥名来着,哦对,安妮·海瑟薇。
“这边。”季抒繁保持着北京瘫的姿势,胡乱一指。
“那边不是住院部吗?”女人随着他的手指望去,皱眉道。
“哦,那这边。”季抒繁便换了只手,指向相反的方向。
“那边是专科楼。”女人眨着扑闪的大眼睛道。
“你不是都知道?”
“对呀,我在搭讪。”
闻言,季抒繁这才坐直身体,拨正歪斜露出大片锁骨的毛衣领口,反抛给她一个媚眼,“真不巧,性取向有点一致了。”
“难怪。”安妮·海瑟薇·大陆年轻版轻嗅了嗅,遗憾道,“好香啊,方便问问用的哪款香水吗?”
“天生的呢。”季抒繁微微一笑道。
“……”
刚打发走女宾一位,烦人的电话又响了——
“willia说你好几天没去公司了,邮件不回,文件不批,董事会也不去参加,你在忙什么?”季抒娅巡视完商场,坐车回公司的路上,还在看商场即将引入的新品牌新店的建筑设计图,抽空问道。
“这吃里扒外的家伙。”季抒繁撇了撇嘴,宁建十座庙不成一桩婚,“姐,willia对你有意思,肖想了起码好几年,又不敢追,就是想跟你保持联络,怂货的话你听听就行,别当真。”
“你现在在哪?”季抒娅白眼一翻,懒得跟他废话。
“医院。”
“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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