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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我去哪?”问出这句话时,贺征都怕自己荒唐地笑出声。
“……你怎么了?”季抒繁敏锐地察觉不对,顿了顿,切屏到定位软件,看到小红点标注在蓝镜大楼时,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手抖得厉害,差点捉不住打滑的手机。
百密一疏,他没想到贺征被乔夏牵制着还能这么快在粉丝的围堵下脱身,又恰恰好在下班前赶回了公司……
“我没事啊,我还能怎么着,人生中唯一称得上污点的事,拜季总所赐,公之于众了,再也不用遮遮掩掩了,我他妈好得很!”贺征深提一口气,竭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再怎么样,他都是公众人物,众目睽睽下,不能变成一个疯子。
“你在蓝镜?”季抒繁明知故问,“贺征,不管你听到看到什么,或者误会了什么,我——”
“误会?”贺征低笑着打断他,“这出狗血连续剧还没结束?季总,您在哪儿报的演技精修班,改天我也去上上,真的,你不当演员实在是娱乐圈的一大损失,金鸡金像金马都欠你一座影帝奖杯。”
“你别这样,贺征,你在蓝镜等我,我现在过去,有什么事当面谈。”季抒繁完美的假面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语速加快,语气里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
“不必了,该说的你早就说过了,只是我今天才听懂。”贺征忍着心脏被切割成大小碎块的剧痛,冷漠道,“季抒繁,我们结束了,蓝镜就当是我送你的分手礼物,以后不要再见了,免得……我恶心。”
最后两个字像两道闷雷在季抒繁耳边炸开,他不敢相信贺征会对他说出这么残忍的词汇,算计被揭穿的后果比预想的严重千倍万倍,极度的恐慌让他看上去面容可怖,厉声道:“你敢!”
有什么不敢。贺征直接挂了电话。
重新戴上口罩乘货梯到负一层,从保洁阿姨倒垃圾最方便的门出公司,贺征生平第一次知道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是什么滋味。
然而今天天气很好,晚上六点,天已经黑透,抬头能在鳞次栉比的大楼空隙中看见一两颗早熟的、清冷的星,走在被太阳晒了一下午的宽敞空地上,后背甚至感受到一丝虚伪的暖意,但一踏入建筑的阴影或转角的风口,那股属于b市深秋、锋利的寒意就会立刻贴上来,逼得人裹紧外套、加快脚步。
贺征颓然地在马路牙子上站了一会儿,举目四望,公交站牌上铺着他新代言的面膜广告,十字路口以秒计费的led屏上播着粉丝精心剪辑的步玄曦纯享cut,大巴车、出租车外包上都是写着他名字的应援……今天本该是他演员生涯里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天,结果葬送在一场资本博弈里,即便半个月后真相大白,一切都不一样了,作品一朝被抵制,何谈攀高峰、夺年冠。
所谓演员会与自己第一部大爆剧的角色命运共振,大抵是剧里步玄曦死于上神昭颜的猎魔枪,剧外贺征也没能躲过季抒繁的精心围猎。
还有大半电量的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贺征没有看,果断拨下静音键,管他好的坏的,都不要来打扰,他得好好想想这段时间能去哪里避风头。
梧桐里绝对不能回,太打扰父母和邻居们的清净日子,天豫苑更是不能去,那套大平层还得尽快找专业人士看了挂牌售卖变现……只剩一处了。
原来租的那套70平的小公寓,跟房东签了三年,还有半年才到期,出剧组后因为直接搬去和季抒繁同居了,工作又忙,几乎没回去过,地址也没被曝光,无疑是他最好的选择。
拿定主意后,迎面正好来了辆空的士,贺征招了招手,上车后给沈蕴怡去了通电话报平安。
“喂,妈——”一出声他便哽咽得难以为继,自责和委屈如潮水般没过头顶。
“小征,总算联系上你了。”沈蕴怡嗓音有些颤抖,明显是在掩饰情绪起伏,贺征已经很难了,不能再让他担心,可母子终究连心,哪怕呼吸的频率不对,彼此都有感知,“爸爸妈妈都在呀,傻孩子,有什么事我们一家人一起扛。”
“对不起,对不起……”千言万语无从说,贺征牙都快咬碎了,悔恨的泪水淌满整张脸,“你和爸爸还好吗,有人去打扰你们吗?”
怎么会没有。
门外堆满了臭气熏天的垃圾,翠微楼下站满了看戏的人,辱骂声借着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小区,贺长风气得心绞痛……可这些说给贺征听,除了徒增烦恼,有什么用?
沈蕴怡掠过问题,温声道:“我们没事,小蔡陪着我们呢,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我们讲清楚了,儿子你现在树大招风,怕是惹人眼红了,才被泼这一身脏水,不过清者自清,靠嘴辩不了白,就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我知道,你们没事就好。”贺征稳了稳心绪,叮嘱道,“这个事情我暂时还没办法澄清,舆论会持续一段时间,你们那边要是受了什么影响,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法治社会,总不会有人闯进屋挟持我们,放心吧。”沈蕴怡宽慰一笑道,“对了,你现在在哪,今天回家吗?”
“不回了,我现在被很多双眼睛盯着,去哪里哪里就会有麻烦,干脆一个人去我之前租的房子避一阵子。”
“也好。”沈蕴怡点了点头,又问,“你跟小季解释过了吗?别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到你们的感情。当年庄雨眠也算受害者,但她很有魄力地作出了利好自己的选择,甚至不惜下跪求你替她保守秘密……这个孩子不简单,我很庆幸你们分开了。”
解释?
是了,在父母的角度,他和季抒繁还是情比金坚到愿意对抗世俗的一对。
贺征懵了好几秒,不知道该不该跟沈蕴怡说,需要解释的不是他,而是那个唯利是图的幕后推手。
一而再地遇人不淑,父母知道了该多心疼,又该多担心这件事最终会是什么走向……不知道起码还有盼头,觉得季总那种身份的人,搭一把手,使坏的便翻不起多大浪。
“解释……过了。”贺征违心地、僵硬地撒下了弥天大谎,“他很理解我,也很支持我,只不过他总是很忙,能自己解决的事,我不太想去麻烦他。”
“那就好。”沈蕴怡松了口气道。
面目全非
四十分钟后,贺征用指纹解开出租屋的密码门,一股夹杂着灰尘和霉味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
他对居住环境一向有要求,虽然不到洁癖的程度,但目光扫得到的地方,物件一定要摆放整齐,边边角角都不能落灰,今天却失去了那股子折腾劲,关了门,灯都没开,静默地站在屋子中央,宛如一座孤岛。
这里的时间好像被偷走了,凝固在他搬去天豫苑的那天,如今打了败仗狼狈而归,才发现所谓的崭新人生根本就是海市蜃楼,这间狭小的、被灰尘和霉味填满的旧屋才是他唯一能握在手里的现实。
好在贺征不是会自暴自弃的人,再痛苦生活也还是要继续,站了一会儿,用手机充了两百块水电费,一秒到账后,开了灯和空调,脱掉薄绒夹克,撸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
可笑的是,这间他独自住了一年多的屋子,季抒繁来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清,却处处是他的痕迹。
穿过的衣服和拖鞋、坐过的凳子和沙发、用过的碗筷、睡过的床、浴室里取代了三合一沐浴露的r全线身体护理产品……贺征麻木地清理着,该扔的该扔,该洗的洗,动作从缓慢到粗暴,直到拿起放在卧室床头柜上的危地马拉橙花包装盒,淌血的心又遭到一记重锤——
当初的自己怎么会那么蠢,被一张纸条哄得连包装盒都舍不得扔。
cefortheul,好一个相思解药。
贺征脸上满是自嘲,记起什么,跑去客厅,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从收到这部手机的第一天,他就把一百块和纸条一起塞进了手机壳,许愿事业和爱情齐齐降临。
事实证明,贪心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他掰开了手机壳,取出纸条,本想撕碎,犹豫几许,终究没舍得,攥成了小纸团,扔进垃圾桶。
刚想回卧室继续拖地,门铃就响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外面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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