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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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兰州古驿觅商痕(第1页)

火车骤然熄灯的瞬间,苏砚秋的手本能地按在胸前暗袋上,指尖触到玉簪冰凉的弧度时,心反而定了些。黑暗里满是旅客的惊呼和座椅碰撞的脆响,刀疤脸那粗哑的嗓音像破锣似的砸过来,每一个字都裹着戾气:“都给我老实坐着!谁要是敢动,活者敢通风报信,这节车厢的窗户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沈敬亭悄悄从行李袋里摸出火柴,指尖捏着磷面却没敢划亮——现在点火就是活靶子。他往苏砚秋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别慌,座位底下那家伙还绑着,等下我故意踢翻水壶,你趁机往车厢连接处挪,阿依丁会跟着你。”

话音刚落,过道里就传来皮鞋踩过地板的“噔噔”声,刀疤脸应该是带了至少三个人,因为能听见不同的呼吸声,还有金属摩擦的声响——是刀鞘碰在一起的动静。“苏砚秋!我知道你在这儿!”刀疤脸的声音停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识相的就自己出来,把血书和玉簪交了,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

老魏突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还故意打翻了脚边的搪瓷水壶。“哗啦”一声,水在地板上漫开,刚好流到刀疤脸脚边。“你瞎眼了?”刀疤脸骂了一句,弯腰去踢水壶,就在他低头的瞬间,沈敬亭猛地划亮火柴,火苗“噌”地窜起来,刚好照见刀疤脸腰上别着的短枪——那是之前从地宫守卫手里抢的,现在倒成了威胁人的凶器。

“动手!”沈敬亭喊了一声,火柴往刀疤脸脸上扔去。刀疤脸下意识偏头,阿依丁已经像豹子似的扑过去,手里攥着根从行李架上掰下来的木杆,一棍子敲在刀疤脸持械的手腕上。“啊!”刀疤脸痛呼一声,短枪掉在地上,被老魏一把抄起,枪口对着剩下两个黑衣人。

“都别动!”老魏的声音有些颤,却握得很稳,“再动我就开枪了!”他早年在沪上巡捕房待过,虽然后来弃武从商,可握枪的姿势还没忘,这一下真把两个黑衣人唬住了,僵在原地不敢动。

苏砚秋趁机往车厢连接处退,刚走两步就被一个旅客撞了个趔趄——是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吓得脸色惨白,怀里的孩子哭个不停。“别怕,跟着我走。”苏砚秋扶住妇人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身后护,“往这边,安全。”

这边沈敬亭已经制住了刀疤脸,膝盖顶着他的后背,手反扣着他的胳膊:“说!你们在兰州还有多少人?‘积善堂’是不是已经被你们盯上了?”刀疤脸梗着脖子不说话,阿依丁蹲下来,一把揪住他的头,让他抬头对着窗外:“你看,前面就是清水驿,火车马上要临时停靠,要是你不说,我们就把你扔下去喂狼——这西北的狼,可是饿了一冬天了。”

刀疤脸眼角抽搐了一下,终于松了口:“兰州城里有十几个兄弟,都在‘积善堂’附近盯着,堂主说……说只要你们敢去,就把你们和药铺一起烧了!”

“停车了!”老魏喊了一声,火车已经开始减,窗外能看见清水驿的站台,只有一盏煤油灯挂在柱子上,昏昏沉沉的。沈敬亭把刀疤脸和两个黑衣人捆在一起,嘴里塞紧布条,扔到座位底下:“没时间处理他们,火车停靠只有五分钟,我们赶紧下车!”

苏砚秋扶着妇人往车门走,妇人哽咽着说:“多谢姑娘,我……我是去兰州找我男人的,他在‘积善堂’当伙计,要是你们去那里,能不能帮我带句话?”苏砚秋心里一动,点头道:“您说,我们要是能见到他,一定带。”“就说翠儿带着娃来了,让他别担心。”妇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布老虎,“这个给他看,他就知道是我。”

火车刚停稳,四人就跟着几个下车透气的旅客下了站台。清水驿很小,只有一间破旧的站房和一个卖吃食的小摊,站台上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老驿卒在打盹。“不能走大路,”阿依丁指着站台后面的小路,“顺着这条道走,能绕开官道上的关卡,明天早上就能到兰州城外的十里堡,那里有个古驿,是马帮常去的地方,我们可以在那里落脚。”

四人沿着小路往西北走,夜里的风比戈壁滩还冷,刮在脸上像扎针。苏砚秋裹紧棉袄,手里还攥着那个布老虎,心里想着妇人的话——“积善堂”的伙计,说不定能从他嘴里问出更多消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矮树林,林子里隐约能看见几间土坯房,是守林人的住处,他们在房檐下躲了会儿风,老魏掏出干粮分给大家,是马老板给的馕,硬得硌牙,就着水咽下去,却也暖了些肚子。

“刚才刀疤脸说要烧‘积善堂’,”沈敬亭咬了口馕,“说明他们还没得手,只是在监视,我们还有机会。但不能直接进城,兰州城门肯定有他们的人,得先去十里堡古驿,找马帮的人问问情况——马帮走南闯北,消息最灵通,说不定还认识‘积善堂’的陈掌柜。”

老魏点点头:“我早年在沪上见过兰州马帮的人,他们讲究义气,只要你敬他一尺,他就敬你一丈。不过得带点见面礼,我们身上只有水和干粮,怕是不够。”阿依丁从怀里掏出个银镯子,是他母亲留下的:“这个应该能当见面礼,马帮的人识货,知道这是老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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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他们终于走到了十里堡。所谓的古驿其实是个四合院,土坯墙围着,门口挂着个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通西驿”三个模糊的字。驿馆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马嘶声,应该是马帮的人已经来了。阿依丁上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谁啊?这么早来敲门。”

门开了,一个穿着羊皮袄的汉子探出头,约莫四十岁,脸上满是风霜,腰间别着把弯刀,正是马帮的装束。“我们是从迪化来的,想找贵帮的头人,有要事相求。”阿依丁递上银镯子,“这点薄礼,不成敬意。”

汉子接过银镯子看了看,眼睛亮了亮:“老银啊,你们找头人有什么事?”“想打听兰州城里‘积善堂’的情况,还想借贵驿住两天,等风头过了再进城。”沈敬亭补充道,“我们被‘松鹤堂’的人追着,不敢贸然进城。”

汉子脸色变了变:“‘松鹤堂’?赵山河的人?你们胆子不小啊,敢惹他们。跟我来吧,头人在里屋喝茶。”

进了驿馆,院子里拴着十几匹骆驼和马,几个马帮伙计正在喂料,看见他们进来,都好奇地打量。汉子把他们领进正屋,里面摆着张八仙桌,一个留着络腮胡的老头坐在桌旁,手里端着个粗瓷碗,正是马帮头人,人称“驼爷”。

“驼爷,这几位是从迪化来的,想打听‘积善堂’的事。”汉子把银镯子递给驼爷。驼爷接过银镯子,放在手里掂了掂,抬头看向苏砚秋等人:“你们和‘积善堂’是什么关系?最近‘松鹤堂’的人把药铺盯得紧,连买包甘草都要盘问半天,我已经让手下的人别去那里买药了。”

苏砚秋把妇人托带的布老虎拿出来:“我们认识‘积善堂’的一个伙计,他妻子翠儿带着孩子来找他,我们想先确认他是否安全。另外,我们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陈掌柜,是关于几十年前藩王的冤案,需要他帮忙送到北平。”

驼爷听到“藩王冤案”四个字,脸色变了变:“你们说的是朱宸沄藩王?当年我父亲跟着藩王的马队走南闯北,后来藩王被诬陷,我父亲才拉起了这马帮。你们有什么证据?”沈敬亭看了苏砚秋一眼,苏砚秋从暗袋里掏出秘信的一角,露出“刘瑾通蒙”四个字:“这是藩王的亲笔信,还有血书,能证明他的清白。”

驼爷凑过来仔细看了看,眼眶有些红:“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藩王的亲笔信!陈掌柜是老掌柜的儿子,老掌柜当年受过藩王的恩惠,肯定会帮你们。不过现在‘积善堂’周围有五个‘松鹤堂’的人盯着,白天根本进不去,只能晚上从后门走——后门通着一条小巷,是马帮卸货的地方,我可以让伙计带你们去。”

“多谢驼爷!”苏砚秋连忙道谢,“那我们今晚就去?”驼爷摇摇头:“不行,今晚是十五,月亮太亮,容易被现。明天晚上是阴天,适合行动。你们今天就在驿馆休息,我让伙计去城里探探消息,看看翠儿的男人还在不在‘积善堂’。”

白天的时间,苏砚秋在驿馆里来回踱步,心里总有些不安。沈敬亭看出她的焦虑,递了杯热茶给她:“别担心,驼爷是讲义气的人,他不会骗我们。而且阿依丁已经去驿馆周围查看过了,没有‘松鹤堂’的人,这里很安全。”

老魏坐在门口,和马帮的伙计聊天,打听兰州城里的情况。伙计说,最近“松鹤堂”的人在城里到处抓人,说是要抓“偷古董的贼”,其实就是在找苏砚秋他们。“积善堂”的陈掌柜最近很少出门,药铺里只有两个伙计,其中一个确实叫李三,就是翠儿的男人,听说最近被“松鹤堂”的人盘问过好几次,问他有没有见过带玉簪的人。

傍晚时,去城里探消息的伙计回来了,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李三还在“积善堂”,而且翠儿已经找到了他,现在住在药铺后面的小院里。“陈掌柜让我带句话,”伙计说,“让你们明天晚上亥时去后门,他会在那里等你们,还说‘宣莲为证’这四个字一定要记牢,别认错人。”

苏砚秋松了口气,把布老虎交给伙计:“麻烦你把这个交给翠儿,就说我们平安到了。”伙计接过布老虎,笑着说:“没问题,翠儿要是知道你们安全,肯定高兴。”

晚饭时,驼爷特意让厨房杀了只鸡,炖了锅鸡汤,还拿出了自酿的米酒。四人喝着鸡汤,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全身,这几天的疲惫似乎减轻了些。“明天晚上行动,我让小马带你们去,”驼爷指着白天开门的汉子,“小马对城里的路熟,而且功夫好,能保护你们。”小马咧嘴一笑:“放心吧,有我在,保证让你们安全到‘积善堂’。”

夜里,苏砚秋躺在驿馆的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摸了摸胸前的暗袋,秘信和血书还在,玉簪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像是在给她打气。她想起在沪上的日子,周先生还在的时候,总是教她辨认古董,说每一件古董背后都有故事,而“烬余簮”的故事,终于要接近真相了。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狗叫,接着是小马的声音:“谁?!”苏砚秋心里一紧,赶紧坐起来,沈敬亭和阿依丁也醒了,三人摸出随身的武器——沈敬亭带了把短刀,阿依丁有弯刀,苏砚秋则把玉簪握在手里,虽然玉簪不是武器,可在紧急关头也能防身。

“怎么了?”老魏也醒了,揉着眼睛问。外面传来小马和人的对话声,似乎是马帮的伙计在巡逻,刚才看到个黑影,追了一段没追上。“应该是‘松鹤堂’的探子,”沈敬亭皱着眉,“他们肯定是顺着我们的踪迹找到十里堡了,明天晚上的行动,怕是会更危险。”

驼爷很快也来了,脸色凝重:“刚才的黑影肯定是‘松鹤堂’的人,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只是在附近探查。明天晚上我们得提前出,走小路去城里,避开他们的眼线。”

苏砚秋点点头,心里虽然紧张,却更坚定了信念——不管有多危险,都要把证据送到陈掌柜手里,不能让周先生和藩王的冤屈永远埋在地下。她看了看窗外,月亮已经躲进了云层,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仿佛在预示着明天晚上的行动,注定不会平静。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章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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