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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的风总带着股沙砾的粗粝,刮在脸上像细针在刺。沈清辞裹紧了身上的驼色披风,指尖无意间触到腰间暗袋里的青白玉簮,那温润的触感让她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了些。这枚“缠枝莲纹簮”是她从沪上带到西域的半枚信物,另一半据说在苏砚之手里,可自打敦煌城外那场追杀后,她与苏砚之便被冲散,如今能找到这支“大漠商盟”的驼队同行,已是万幸。
驼队正走在一片稀疏的胡杨林里,十几峰骆驼迈着沉稳的步子,驼铃“叮铃”作响,在空旷的戈壁上荡出绵长的回音。沈清辞坐在最末一峰骆驼的驼架上,视线越过前面的驼队,落在为的那个魁梧身影上——那是驼队领胡老刀,脸上留着一圈络腮胡,左眉骨处有道刀疤,说话时嗓门像撞钟,手里总握着个黄铜酒壶,时不时抿一口。昨日她在敦煌城外的破庙里遇到他时,他正带着人收拾被马贼洗劫的货物,见她孤身一人,又说要往南去于阗,便爽快地邀她加入,只说“出门在外,搭个伴总比独自走安全”。
可沈清辞心里清楚,西域的商队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她拢了拢披风,将垂落的丝别到耳后,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驼队中段的一个身影——那是个穿灰布短打的年轻男子,腰间别着柄弯刀,刀鞘是旧的,却磨得亮。自她加入驼队,这男子就没说过几句话,总是落后驼队半步,一双眼睛像鹰隼似的,时不时往她这边瞟。
“姑娘,喝口水吧?”旁边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沈清辞转头,见是驼队里唯一的女子,名叫柳娘,据说丈夫是胡老刀的远房表弟,前些日子在沙暴里丢了,胡老刀便带着她同行。柳娘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清澈的水,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角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沈清辞接过碗,道了声谢:“多谢柳娘。”她抿了一口水,水带着些微的咸涩,是西域常见的雪山水。柳娘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腰间的暗袋上,语气随意地问:“姑娘看着像是江南来的,怎么独自跑到西域来了?是寻亲,还是……做买卖?”
沈清辞握着碗的手指紧了紧,脸上却依旧平静:“家里出了些事,来西域投奔亲戚,可惜亲戚搬去了于阗,只能跟着驼队往那边去。”她说着,刻意避开了柳娘的目光,望向远处的胡杨林——那些胡杨的树干皲裂,枝桠伸向天空,像无数双干枯的手,透着股苍凉。
柳娘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西域这地方,看着辽阔,其实处处是险。前几日我们遇到马贼,若不是胡领身手好,恐怕我们都要埋在沙里了。姑娘往后跟着我们,可得多留心,夜里别单独出去,沙暴说来就来,迷路了可就麻烦了。”她说得恳切,可沈清辞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尤其是提到“夜里别单独出去”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日头渐渐西斜,胡杨林里的影子拉得老长。胡老刀勒住缰绳,大声喊道:“兄弟们,前面就是‘月牙泉’,今晚就在那儿扎营!”驼队里的人顿时欢呼起来,沈清辞也松了口气——她听说过月牙泉,是西域难得的水源地,周围还有芦苇荡,比在戈壁里扎营安全多了。
骆驼刚踏进月牙泉边的芦苇荡,沈清辞就闻到了一股湿润的水汽,夹杂着芦苇的清香,与之前的干燥截然不同。她跳下驼架,刚要整理驼架上的行囊,就见那个穿灰布短打的男子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根马鞭,语气生硬地问:“你的行李里装的什么?方才在胡杨林里,我见你总护着这包袱。”
沈清辞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过是些换洗衣物和干粮,没什么贵重东西。”她说着,将包袱往身后挪了挪——那包袱里除了衣物,还藏着一本记录簮子线索的小册子,是父亲生前留下的,绝不能让人现。
男子盯着她的包袱,眉头皱了皱,刚要再说什么,胡老刀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阿柴!别跟姑娘家瞎起哄,赶紧去搭帐篷!”名叫阿柴的男子瞪了沈清辞一眼,不甘心地转身走了。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疑虑更重了——这阿柴的反应,不像是普通的商队伙计,倒像是在刻意打探什么。
柳娘这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块烤饼,递给沈清辞:“别理阿柴,他就是这性子,见谁都像贼。快吃点东西,夜里冷,得早点休息。”沈清辞接过烤饼,饼是用青稞面做的,带着些微的焦香。她咬了一口,忽然注意到柳娘的袖口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可柳娘方才一直在煮羊奶,按理说不该沾到这种痕迹。
“柳娘,你的袖口……”沈清辞指了指她的袖口。柳娘脸色微变,慌忙将袖口往身后藏,语气有些慌乱:“哦,方才煮羊奶时,不小心溅到了炭火,烫了一下,没什么大碍。”她说着,转身就往帐篷的方向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沈清辞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烤饼,忽然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西域多诡谲,识人需辨心”,看来这支驼队,远比她想象中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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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渐渐降临,月牙泉边燃起了篝火,驼队的人围坐在篝火旁,吃着烤肉,喝着烈酒,说说笑笑。沈清辞坐在角落,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随意画着,耳朵却仔细听着周围人的谈话。胡老刀正和几个伙计喝酒,嘴里念叨着:“这次去于阗,可得小心点,听说最近‘黑风寨’的人又出来活动了,专抢商队的货物。”
一个伙计笑着说:“有胡领在,怕什么黑风寨?上次那伙马贼,不也是被领一刀解决了?”胡老刀哈哈一笑,喝了口酒:“那是自然,不过这次不一样,黑风寨最近来了个新领,据说身手了得,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沈清辞心里一动——黑风寨?她在敦煌时,曾听客栈老板说过,黑风寨是西域最大的马贼团伙,不仅抢商队,还帮人寻物,只要给够钱,什么都肯干。难道……这支驼队和黑风寨有关?
就在这时,阿柴忽然站起身,说要去解手,往芦苇荡深处走去。沈清辞犹豫了一下,悄悄跟了上去——她总觉得阿柴不对劲,想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芦苇荡里的水汽很重,夜色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芦苇影子。沈清辞借着月光,远远跟着阿柴,见他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从怀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哨子,吹了一声低沉的哨音。没过多久,一个黑影从芦苇荡里钻了出来,与阿柴低声交谈着什么。
沈清辞屏住呼吸,悄悄靠近了些,隐约听到“……青白玉簮……女人……”几个字。她心里一震——他们在说她的簮子!难道这支驼队,是冲着她的簮子来的?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芦苇出“沙沙”的响声,阿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望向沈清辞的方向:“谁在那儿?”沈清辞心里一惊,转身就往回跑,可刚跑了几步,就被阿柴追上了。
“原来是你!”阿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你果然在偷听!说,你是不是黑风寨派来的?那青白玉簮在哪里?”
沈清辞挣扎着:“我不知道什么青白玉簮!你放开我!”她心里清楚,绝不能承认自己有簮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阿柴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搜她的包袱:“还敢装?胡领说了,你这女人来历不明,肯定藏着秘密!今天我倒要看看,你包袱里到底有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放开她。”沈清辞抬头,见苏砚之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柄长剑,剑尖指向阿柴,眼神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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