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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云翎缓步走近,目光扫过厉战天颈侧那片被他搓洗得通红的皮肤,他的指尖隔着空气,虚虚点向厉战天颈侧的齿痕,又滑向他紧攥着盆沿、指节发白的手。
“就像你体内的蛊,就像昨夜发生的一切。”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刀,“这些都是印记,厉战天。是你属于我的……证明。”
厉战天猛地转身,一把打翻铜盆,清水泼洒一地,如同他此刻溃散的尊严。他赤红着眼睛,死死盯着蓝云翎,胸膛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怒吼和诅咒,在对方那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冰冷目光下,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蓝云翎看着他这副濒临失控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只在撩开帐帘时,留下最后一句话,随风飘入厉战天耳中:
“记住这些痕迹。它们会提醒你,无论你走到哪里,赢得怎样的胜利……”
“你,永远是我的。”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厉战天独自站在原地,浑身湿透,水滴顺着他布满痕迹的胸膛滑落。他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破碎的倒影。
察觉
鹰嘴隘大捷的封赏还未完全落实,军营中却悄然弥漫开一丝异样的气氛。督军厉战天,似乎有些不同了。
清晨点兵,他依旧一身玄甲,猩红披风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声音冷硬如铁,下达军令条理分明。但若有心人细看,便能发现那玄甲立领似乎比往日系得更高、更紧,几乎遮住了大半脖颈。而当他转身巡视队列时,动作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僵硬与滞涩,尤其是在抬臂指向远方时,那微不可查的、几乎瞬间就被压下去的眉心轻蹙,未能逃过某些一直关注着他的人的眼睛。
“督军今日……”一名偏将趁着厉战天走向另一侧队列的间隙,低声对身旁的同僚耳语,“气色似乎不如前两日?”
同僚瞥了一眼厉战天挺拔却莫名透着一股压抑气息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声道:“许是前日厮杀太过疲累,未曾歇息好。不过……你注意到没有,督军脖颈侧面,立领边缘,好像……有点异样?”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却不敢再多言。
帐内,厉战天端坐主位,听着麾下将领汇报北戎残部的清剿情况与防线重整计划。他听得专注,偶尔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切中要害。然而,当他身体微微前倾,准备在沙盘上指出一处布防漏洞时,那玄甲立领因动作微微敞开了些许缝隙。
坐在他侧前方的老将韩风,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在那古铜色的皮肤上,紧贴着颈动脉的位置,一抹深色的、绝非战伤所致的淤痕一闪而逝!那痕迹……竟像是……
韩风心头剧震,连忙垂下眼皮,不敢再看,握着茶杯的手却微微收紧。他是厉战天的老部下,深知这位督军的脾性,那是宁可断头也绝不折腰的刚烈,身上怎会留下那般……暧昧的印记?
会议继续进行,但帐内的气氛却莫名地微妙起来。几位靠得近的将领,或多或少都察觉到了主位上那人身上散发出的、一种与往日纯粹杀伐之气不同的、混合着某种隐忍与戾气的复杂气息。尤其是当他抬手去取旁边凉透的茶水时,袖口微微滑落,露出的手腕内侧,似乎也有一道浅浅的、已经淡化却仍能辨认的指痕红印。
终于,在会议结束,众将陆续告退之后,张魁留了下来。
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张魁没有立刻汇报军务,而是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厉战天那系得一丝不苟、却依旧难掩一丝疲惫与异样的颈间。
“督军,”张魁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迟疑与谨慎,“您……近日身体可还安好?末将观您气色,似乎……略有不适?”
厉战天端坐的身形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抬起眼,目光如冷电般射向张魁,带着审视与一丝被触及逆鳞的锐利。“张将军何时兼了军医的职司?本督好得很。”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却比平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仿佛声带被什么磨损过。
张魁被他目光刺得一凛,但想到祭司大人可能的关切,他还是硬着头皮,斟酌着词句道:“督军恕罪,是末将多言。只是……北戎大祭司手段诡谲,前日之战,督军又亲临矢石……末将是担心,是否有什么阴毒手段,损伤了督军贵体而不自知?”他刻意将话题引向巫蛊,试图为那不该存在的痕迹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厉战天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自然听出了张魁的言外之意。体内那幽蓝的枷锁仿佛被这句话引动,传来一丝冰冷的波动,像是在提醒他昨夜发生的一切,提醒他那些痕迹的来源。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几分戾气。“阴毒手段?”他重复着,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张魁看穿,“张将军是觉得,本督连区区内伤或是……些许皮外伤,都承受不住?”
他刻意在“皮外伤”上微微停顿,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狠厉。
张魁心头一跳,立刻躬身:“末将不敢!督军神威,自然无碍。是末将多虑了。”他不敢再深究,连忙岔开话题,汇报起几项无关紧要的军务杂事。
厉战天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张魁告退离开。
当帐帘落下的那一刻,他挺直的脊背才几不可察地松懈下来一丝,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那高耸的立领,触碰到底下那依旧隐隐作痛的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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