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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先别动!我找东西拉你!”韩灿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韩语脱口而出,明知对方可能听不懂。他慌乱地四下张望,想找根长树枝或者别的什么。
男人已经扑腾到了水浅处,挣扎着站起身。江水从他沉重的铠甲上哗啦啦淌下,在地上积成一滩。他站直了,身形比韩灿宇预想的还要高大魁梧,湿透的铠甲紧贴着他强壮的身躯,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线条。他单手拄着那柄长刀,刀尖戳进泥地,微微喘息着,头盔再次转动,视线如同实质的探照灯,迅速扫过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光滑平整的奇怪路面(塑胶跑道),远处高耸入云的、布满密密麻麻光点的巨楼(写字楼和公寓),江面上横跨的、流淌着光带的巨大桥梁,以及桥上来往飞驰的、发出低沉嗡鸣的金属盒子(汽车)……
他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虽然极力维持着站姿,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内心的巨大震动和……一丝竭力压制的无措。
韩灿宇也彻底看清了他。头盔下的脸棱角分明,沾着水渍和污迹,但无损其刚硬凌厉的线条。眉毛浓黑,鼻梁高挺,紧抿的嘴唇有些发白。最让人心悸的还是那双眼睛,此刻正缓缓转回来,重新锁定在韩灿宇身上,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审视、怀疑,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居高临下的威严。
这不是现代人的眼睛。韩灿宇脑子里蹦出这个清晰的念头。
两个人,相隔几米,一个浑身湿透、铠甲残破、手持利刃,宛如从某个惨烈古战场直接走出来的煞神;一个穿着荧光绿运动服、拿着最新款智能手机、目瞪口呆的普通首尔大学生。中间隔着湿冷的空气,弥漫着江水腥气,还有某种一触即发的、极度不真实的紧绷感。
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可能是刚才韩灿宇慌乱中误拨了号码,也可能是其他事故。这声音似乎刺激到了铠甲男人,他握刀的手骤然收紧,目光锐利地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身体微微侧转,摆出一个防御性的姿态。
“等等!你别紧张!”韩灿宇下意识又用韩语喊,往前踏了一小步,试图表达自己没有恶意。
男人猛地转回头,刀尖微微抬起半寸,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他开口,吐出一串低沉、急促、完全陌生的音节。语调坚硬,带着命令的口吻。
韩灿宇一个字都听不懂。不是英语,不是日语,也不是他偶尔听过的中文。是一种非常……古拙的发音。
语言完全不通。
警笛声似乎近了些。男人看了看声音方向,又看了看韩灿宇,再快速扫视周围这光怪陆离、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茫然,但迅速被决断取代。他不再试图与韩灿宇交流,而是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凭自己的力量离开这里。可他刚一动,沉重的、浸透水的铠甲就让他一个趔趄,差点再次摔倒。他低吼一声,用刀撑住身体,额角有冷汗混合着江水滑落。
韩灿宇看着他狼狈却依然挺直脊梁的样子,看着他眼中那抹快速隐去的茫然,还有此刻无法掩饰的、因铠甲负累和伤势(他注意到男人手臂铠甲连接处有深色痕迹,可能是血迹)带来的虚弱……
鬼使神差地,韩灿宇又往前走了两步,在对方骤然凌厉起来的目光中,停下了。他慢慢蹲下身,从旁边的泥地里,捡起一块比较平整的小石头。然后在男人警惕的注视下,用石头在旁边干燥一些的地面上,划拉起来。
他画了一个简单的简笔画小人,穿着长袍(他尽力了),然后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旁边一个简陋的房子轮廓。画完,他抬起头,看向男人,指了指地上的画,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远处自己的公寓楼方向(虽然不完全准确),最后做了一个“跟我来”的手势。
做完这一切,韩灿宇的心跳得像擂鼓。他在干什么?把一个来历不明、武装到牙齿、显然极度危险的古人带回家?疯了,绝对是疯了。
男人盯着地上那拙劣的图画,浓黑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他又抬头看了看韩灿宇,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似乎在竭力分辨这个穿着古怪、举止更古怪的年轻人的意图。警笛声又近了一些,似乎已经到了附近的街道。
终于,男人紧抿的嘴唇动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说了也听不懂),但握着刀的手,稍稍放松了一丝力道。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那点头的幅度小得几乎像是错觉,但韩灿宇捕捉到了。
他吐出一口自己都没察觉一直憋着的气,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自己公寓的方向,慢慢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正费力地拄着刀,一步一步,跟着他挪动。沉重的盔甲每一步都发出闷响,在寂静的江边回荡。他走得很慢,很艰难,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目光始终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包括走在前面的韩灿宇。
月光终于从云层后露出一点点边,吝啬地洒下些微清辉,落在前面年轻人荧光绿的背影上,也落在后面那沉默而庞大的、沾满另一个时代泥泞与血污的铠甲上。两个人,前一后,沉默地穿过灯光迷离的江岸,走向更加灯火通明、却同样未知的城市深处。
塑胶跑道上,留下一长串湿漉漉的、带着泥迹的沉重脚印,和一个轻巧的、属于运动鞋的足迹,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延伸向远处的光亮。
别拆我公寓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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