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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而后轮到水师,表演江面列阵,船上放火箭和佛郎机小炮。
&esp;&esp;一时间隆隆声震天,硝烟弥漫,场面最是热闹。
&esp;&esp;江边聚集的贫民喝彩叫好,校场里观武台上的贵人们低声漫语,都像是在看戏。
&esp;&esp;将军也正坐在那些贵人当中,当时还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参将,姿态放到最底。抚台大人、藩台大人、按台大人、总兵大人,府尊大人,一个个恭谨地称呼,一个个问过来,您看水师的战船如何。
&esp;&esp;众人都说厉害厉害,却也没有更多表示。
&esp;&esp;将军继续往下讲,近年海寇骚扰频繁,在沿海村镇烧杀抢掠。官兵一来,他们便上船逃窜。官兵一撤,他们又卷土重来,以至于越剿越多,永无宁日。若想彻底清剿寇情,必定要搞陆海协防。而水师战船不足,就好似西北戍卫的军队缺少骑兵……
&esp;&esp;这话说到最后,自然归结到一个“钱”字上。
&esp;&esp;在座的官员当中,数巡抚胡大人品级最高,却是新官上任,这时候并不表态,只看着台下演武,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esp;&esp;左布政使景大人品级次之,执掌一省民政财政,为难地说:“这藩库里的银子,哪一两不写着用处?”
&esp;&esp;按察使品级更次之,管理司法事务,适时圆场:“朝廷法度如此,你我都得按规矩办事。”
&esp;&esp;都指挥使算是将军的顶头上司,随声附和:“你不妨先具文呈报,本官自当替你转呈。”
&esp;&esp;还剩半句没说出来,至于上面的批复什么时候下来,本官也拿不准。
&esp;&esp;杭州知府品级最低,跟着笑道:“卑职治下地界至入海口约六十里,且多是滩涂浅湾,海寇不便登岸,将军剿寇的战场前线远在台州、宁波沿海,距离此地三百里有余啊。”
&esp;&esp;那态度也是极客气的,言下之意却是你讨饭敲错了门,这钱应该跟台州府、宁波府要去吧。
&esp;&esp;将军不觉冒犯,只是更加卑微地说:“诸位大人,晚生戍守海防,必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是浙江一省海岸一万三千多里,几处卫所又缺兵少船,实在难为无米之炊。万一,晚生是说万一……”
&esp;&esp;几位大人都抬了眼,都等着听下文,就看他敢不敢说出来。
&esp;&esp;将军却不说了,像是全然换了个话头:“此次春操,晚生的部下从海门卫到杭州城,陆路行军要五天,但水师只要三天,顺风快船一天一夜便可到杭州湾口,再入钱塘江,两天之内可抵杭州城下。”
&esp;&esp;仿佛只是陈述事实,又好像另有言下之意,这条水路既然水师走得,海寇也走得。
&esp;&esp;按察使果然问:“将军的意思是,万一台州、宁波失守,到时候不光杭州府,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三司衙门皆治于此地,一个都跑不了?”
&esp;&esp;都指挥使已然不悦,说:“元敬你什么意思?此地有杭州城前卫、后卫、右卫,共三处卫所,驻兵两万,在你眼里如此不堪一击吗?”
&esp;&esp;将军忙道:“不敢不敢,晚生知道此地兵多将广固若金汤,只是这钱塘江上走着多少商船,运河码头吞吐多少货物,一旦打起仗来,哪怕只停一日,也是黄金万两啊。”
&esp;&esp;几位大人一时无语,场面有些冷,后头陪坐的富商豪绅们却起了一阵轻微的议论。
&esp;&esp;新上任的巡抚胡大人始终没说话,直到这时候才侧首看向将军,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心想自己入朝为官多年,见惯了一腔忠勇的老实人与狡猾的老油子,难得这个年轻参将,忠勇,却又狡猾,是个人才。
&esp;&esp;将军也跟着谦卑地笑了,知道自己说到了点子上。
&esp;&esp;浙江一省的岁入由左布政使掌管,但这些钱的来处,说到底还是本省的大地主大商贾们。
&esp;&esp;争贡之役过后,海禁收紧,市舶司改来改去折腾得更紧。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海上的买卖,避开官家,私底下进行着,是以对沿海的剿寇不甚积极。
&esp;&esp;可要是这寇患肆意蔓延,直闹到内陆的州府城池,乃至杭州城下,损了他们的家眷、地皮、生意,事情就不一样了。
&esp;&esp;……
&esp;&esp;观武台的另一侧挂着纱帐,纱帐的后面坐着官家的女眷,个个通身绫罗,满头珠翠,一阵风从那里吹过都是香的。
&esp;&esp;将军的夫人与贵妇们坐在一起,同样陪着笑脸,给大家讲说这陆海演武里的名堂,只要有人想听。可惜在座诸位多半把这当成闲话交际的聚会,吃果品茶,温声笑语,聊着谁家才建了新园子,谁家小姐嫁给了谁家公子。
&esp;&esp;一直待到水师演习完毕,夫人遣仆役从观武台下带了一个小兵丁上来。
&esp;&esp;那小兵穿着水师的青色号衣,胸前一块白布方牌,上面写着所属的卫所,兵营,姓名——
&esp;&esp;海门卫,石浦营,远岫。
&esp;&esp;她穿的号衣是新的,没有盐渍和补丁,脚上的草鞋也是新的,可走到这华丽的厅堂上,仍旧显得格格不入。
&esp;&esp;贵妇们看着她,眼神骇然不解。所幸她年纪小,模样清秀,举止也不坏,才没被立时轰出去。
&esp;&esp;将军夫人开口解释,她们才看出来她是个女孩子,而且就是水师演武的时候,在船上调帆瞭望的那个小缭手,口中咬着匕首,腰上缠着帆绳,赤脚爬桅杆,展臂走横桁,从一处跳到另一处,灵活好似耍杂技。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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