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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离得最近的荣琛能感觉到身边这人的低气压,以及那偶尔落在他侧脸上复杂探究的视线。
侍者开始撤换盘碟,荣琛正与一位叔伯寒暄,余光瞧见景嘉昂正在尝试驯服自己的左手,那位叔伯也注意到了,笑着打趣:“嘉昂是太紧张了,还是我们荣琛照顾不周啊?”
荣琛将自己面前已经切好的牛排与景嘉昂那份交换:“他手不方便,”他语气温和地对愕然的景嘉昂说,“吃这份。”
景嘉昂审视他片刻,很快低下头开始用餐。这个小插曲在旁人看来,无疑是新婚燕尔的体贴。
餐毕,场地被迅速重新布置。灯光悄然变换,乐队试音,预示着舞会即将开始。宾客们的交谈声里多了期待与暧昧。
舞会时间很快到了。
灯光流转,第一首曲子是荣琛选的,他没怎么用心,现在听起来好像太吵了。宾客们相携步入舞池中央。作为今天的主角,开场舞是无法推脱的环节。
荣琛走向独自站在阴影里的景嘉昂,伸出手:“跳支舞吧。”
景嘉昂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悬在半空的手,最终还是把没受伤的左手搭了上去。
两人步入舞池,外形登对,气场和谐,瞬时吸引了全场的注意。荣琛的舞步稳健,景嘉昂却显得兴致缺缺,步伐有些僵硬,全靠荣琛的手臂力量支撑着节奏。
他微垂着眼。
“笑一下,”荣琛倾身,在他耳边低语,“很多人看着呢。”
景嘉昂低声一笑,再抬脸时,果然挂上了略带羞涩的微笑,扣在荣琛掌心的手指用力握了握。
“配合得不错。”荣琛淡淡评价,松开一直揽着他腰的手臂,带着他完成了一个流畅的旋转。
“彼此彼此,”景嘉昂唇角的笑意不变,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论演戏,还是你强点。”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两人迅速分开。
接下来是宾客共舞的时间,他们总算得以脱身。景嘉昂立刻寻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拒绝了一切后续的邀舞,荣琛则再次被前来道贺的人群包围。
好不容易,冗长而煎熬的一天终于接近尾声。
两人一前一后,没有交谈地上了楼,回到属于荣琛的卧室。当房门在身后合拢,表演出来的亲昵也随之消散。
景嘉昂粗暴地扯掉了勒得他快喘不过气的领结,随手丢在地上,然后大大咧咧地瘫进沙发里,甚至放肆地将穿着锃亮皮鞋的长腿交叠,搁在了面前昂贵的茶几上。
荣琛皱了下眉:“脚放下来。”
景嘉昂大约是头一回被管教言行,有些意外地挑眉,随即,他的脸上浮现出恶劣的笑容。他紧紧盯着荣琛的眼睛,极为缓慢地,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脚从茶几上挪了下来:“好了?”
荣琛没再说什么,慢条斯理地脱掉外套,解开领带。他走到房间一角的小吧台,给自己倒了杯冰水,没问景嘉昂是否需要。
“怎么睡?”景嘉昂用下巴点了点卧室的方向。荣琛的这间套房很大,功能齐全,但卧室确实只有一间,里面配着一张尺寸夸张的双人床,乍一看倒像在提醒着人应该在新婚夜履行的义务。
荣琛喝了一口水:“我都可以。”
他没说假话,真结婚还是有名无实,他其实都无所谓。景嘉昂闻言笑道:“好狡猾,连一道选择题都不肯做。”
新婚丈夫一句话一根刺,荣琛算是忍了一天了,他看着景嘉昂写满挑衅的脸,决定结束无意义的推拉,直言不讳:“那好,我不习惯和人同睡。”
他的直白让景嘉昂噎了一下,准备好的后续嘲讽被堵回去。
“行,随你便。”景嘉昂无所谓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我要睡这里。”他说着走向浴室,毫不客气地关上门,落了锁。
似乎应该关心一下他包着纱布要怎么洗澡。
荣琛握着水杯,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听着浴室里很快传来的水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原来这就是他的婚姻。
水声持续了一段时间,停了。又过了好一会儿,浴室门才被重新打开。
景嘉昂没把自己当外人,穿着荣琛的浴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几缕黑色的发丝贴在额前,减弱了他眉宇间惯有的攻击性,生出些许脆弱的错觉。
他用左手不太灵活地抓着毛巾,胡乱地擦着头发。浴袍的带子系得歪歪扭扭,太宽大了,松垮地敞着领口,胸膛上面挂着未干的水珠,在灯光下细碎泛光。
他见荣琛还没走,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像是没看见这个人一样,坐到床沿。
“手没事吧。”荣琛最终还是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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