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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接受,便意味着他又得直面创伤,他没把握自己一定做得到,心中想着,不如先跟荣琛商量。
正在纠结间,弹出个视频通话。
是位许久没联系过的老朋友,经常一起参加比赛。景嘉昂还没来得及寒暄,对方就直接说:“景,你看到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景嘉昂随手点开剪辑软件。那边说了名字:“他出事了。”
景嘉昂一下子怔住。那是圈子里公认的天才,翼装飞行界的传奇。他第一次参加国际比赛时,那人是评委。后来他们偶尔会聊几句,对方还说过:“你很有天赋,别放弃。”
“……怎么回事?”
“尝试高难度跳崖,”那边感叹,“技术失误,撞上山壁了,立刻就……”
往后的话,景嘉昂失聪一般,全然没有听见。
几乎飞遍全世界所有险峻山峰的人,突如其来地消逝。
挂掉电话之后,景嘉昂在沙发上枯坐。湖面上游船缓缓驶过,对岸的山峦覆盖着白雪,一切都平静美好。
但他觉得冷。
记忆不受控制地回溯,那次他们坐在山顶等风,夕阳染红天地。逝者笑着对他说:“我们这样的人,最后不是死在床上,就是死在山上。”当时他还不知天高地厚地接了一句:“哇,那还是在山上好一点。”
那人感慨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真的死在了山上。
荣琛回到家,发现景嘉昂脸色白得吓人,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这景象立时就唤回了他的噩梦,他快步走过去,握住景嘉昂冰凉的手:“小昂,出什么事了吗?”
景嘉昂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有人去世了……”
“谁?”
景嘉昂说出来后,荣琛也沉默了。他也听过这个名字,那是景嘉昂的偶像,是后者曾经想成为的样子。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今天,”景嘉昂轻轻地说,比起lena那次,他平静了许多,“就是今天上午。”
荣琛把他抱进怀里,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想去送送他。”
“我陪你去。”荣琛毫不犹豫。
葬礼在美国的一个小镇,深藏于内华达州的群山之间。传奇的一生从这里起步,最后也在此地归于寂静。
来的人不少,包括曾经的同行,粉丝,不断低声安慰着亲友们。
大部分故友与景嘉昂相识,也了解lena的情况,他们互相点头致意。lena没法长途飞行,但托景嘉昂带来了自己。
总以为这样的一群人,都已经看淡了生死,实则短短几个月之内事故频发,每个人都在亲历着挫折和告别。
加上新闻报道不断,社会上也一再激起讨论,此刻站在这里的人都很沉闷。
照片里的男人还很年轻,笑容耀眼。
轮到朋友致辞时,一个景嘉昂认识的德国选手走上台,他盯着稿纸平复了一阵子,才说:“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十年前。那时我什么都不懂,刚来美国,英语都说不好。我只想找点刺激,莫名其妙就报名了跳伞课程,他成了我的教练。”
“他教我叠伞,我也学得不认真。有次我检查装备不仔细,降落伞差点打不开。落地之后,他用我能听懂的所有英语单词,骂了我一下午。”
台下有人带着泪意轻轻笑了。
“我问他,你怕过吗?他说,怕不是坏事,让你记得你只是普通人,靠着一件装备和一阵风,暂时留在天上。”
“他教会我怎么飞,也教过我怎么面对坠落。”他哽咽了,“……但我想,可能我没有学会后者。今天站在这里,我才发现,我从来没准备好面对这个。”
他停下来,抬手按了按眼睛:“他教过我,每一次起飞都是一次选择,选择相信风,相信自己……他只是暂时离开了我们,我们会在空中重会,愿一切保佑他。”
不少人低声啜泣。
景嘉昂低下头,竟像是有些惭愧,不用说,荣琛也能懂得他的想法。
在同僚继续燃烧生命,不断挑战人类极限的时刻,他却选择了退却,选择了跟自己在一起,过着安逸的日子。如果钻牛角尖,很容易把这样的行为定义为对过去的自己的背叛,对曾经信仰的背弃。
荣琛握了握他的肩。
仪式结束后,景嘉昂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慢慢向前,在肆意的笑脸前站定。
他看了很久,最后才低声说:“……你说得对,还是在山上好一点。”他把lena托付的徽章放在花丛之中,金属的光芒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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