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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
车子开出晏家,很快上了大路,此时路灯还没亮,天光灰蓝,电影的滤镜一般蒙在了天地间。
这就算是整个春节的最后一趟行程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结尾,此时荣琛想必已经完全放松下来。
可眼下晏岁屏一言不发,荣琛坐在副驾,也无话可说。他低头给景嘉昂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正坐晏岁屏的车回家。
对方大概是在吃饭,并没有回复。
车里比棺材还安静。荣琛心想,要是晏博亨不按头的话,他们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再单独相处了。
毕竟上次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荣琛看了眼窗外,这条路他太熟悉,从小走到大,哪棵树在哪个位置,闭着眼都知道。现在一切忽然漫长起来,怎么都开不到头。
晏岁屏的手很稳,侧脸被仪表盘的光映着,轮廓瘦削得相当锐利,颧骨比上次见面时更高了不少。
拐过第一个弯,他终于先开了口:“二哥,我爸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只是希望能把两家的关系维持好。”
其实他不说,荣琛也不会多想。晏博亨那点心思不难猜,老一辈的人,最看重的就是这些盘根错节的人情网络。如今既然回来了,总要把之前断了的情感重新接上。
只是既然聊到这里,免不了还是要答应一句:“我明白。”
晏岁屏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荣琛也不催他。终于,他小心翼翼试探着问:“家里过年热闹吗?”
“还行,就是人多,吵得受不了。”
“人多才好,”晏岁屏不自觉地顺着他的话说,“我在家就跟我爸两个人,冷冷清清的。他刚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吃完饭就犯困,八点多就睡了。”
荣琛只“嗯”了声。
晏岁屏等了等,又自己接上话题:“不过其实也不错的,安静,我好睡觉。就是……跟以前太不一样。”
对方的语气竟是如此讨好,令荣琛隐隐浮现的不耐烦里,掺进了些不为人知的心酸。
他清楚自己现在是容易心软,也不太忍心就让晏岁屏独自尴尬,于是清淡地接了一句:“是吗。”
受到了鼓励一般,晏岁屏忙笑说:“嗯,毕竟以前一到这个时候,家里就人来人往的,陡然这样……还好有你们来拜年,可能下个春节就会好起来了吧。”
见荣琛没有厌烦,反而淡淡地点了点头,晏岁屏继续积极找话聊天:“景屹川还是挺有意思的,就是看着没心没肺。”
“嗯,他是那样。”
“你们合作得怎么样?”
“还行。”
晏岁屏说:“那就好,能顺利推进就好。”
对话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进行,彼此像两个不太熟的邻居。荣琛回答得简短,晏岁屏也问得谨慎,生怕再次踩雷。
不过很快还是陷入了沉默。
车子拐上沿海公路,一边是嶙峋的崖壁,灰黄色的岩石层叠,一边是冬天的海面,铁灰阴沉的一大片。
浪头不高,不断拍打礁石,碎成白色的沫,撕成水雾。
荣琛的余光扫过晏岁屏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甲的边缘都被咬坏了,参差不齐,有的地方露出嫩肉,还有没愈合的血痕,触目惊心。
以前闻栩开过玩笑,说他??这手不去弹钢琴真是可惜。
……至于现在他为什么会这样……
荣琛把视线移开。
“二哥。”晏岁屏似乎也深觉交谈的机会来之不易,不肯放弃地又开口。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答应我爸开车送你?”
“……没有。”
“真的?”晏岁屏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转回去看路,“可你刚才上车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
“没休息好。”
“是因为过年应酬多,还是因为……”
荣琛等了两秒,见他不说了,便道:“应酬多。”
晏岁屏笑了一下:“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是不想跟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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