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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一声琴弦被拨响的声音。
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的时候,柏经霜的大脑好像宕机了。
他走过去的脚步都不稳,身上的围裙被铁凳子上的毛刺刮得开了一个线头也恍然未觉。
柏经霜看见席松半蹲在储物间的门口,抱着那把陈旧的吉他——他特意从家里拿来藏在店里的吉他,低着头,拨动琴弦,却因为双手不住颤抖,让琴弦发出的声音变得杂乱拖沓。
席松蹲在地上抱着吉他,柏经霜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时间仿佛静止,只有看不见的空气们在不停地奔走相告。
席松忽然抬起了头,眼睛红了一大圈,眼里含着两滴行将落下的泪:
“我以为……我以为这把吉他丢了……”
“你怎么还留着啊……”
柏经霜说不出话。
因为那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是我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分别那年,这把吉他断了弦,被柏经霜送去修了,他只告诉了席松一声。
席松红火起来的日子忙碌不已,他每天晕头转向,后来又被柏经霜忽然的销声匿迹打得方寸大乱,已经自顾不暇,根本想不起来城市另一头的吉他店里还有一把修好的吉他。
一来二去,直到席松不再停留在那个城市,他在某一天才恍然记起,好像那把吉他落下了。
那个时候柏经霜已经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就像一片落入井底的枯叶,连个声响都没有。
那些关于他们之间的不声不响的记忆,也在时光流转之中,被一片片落叶掩埋。
所以找到那把吉他的念头在席松脑海里一闪而过之后,又被主观和客观的因素联手扼杀,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光蒙尘,当席松清扫干净时间落下的尘埃,推开那扇大门的时候,竟然看见了这把他认为早已被转卖到北美洲某个村落的旧吉他。
霎时间,所有尘封的记忆,所有明媚的过往,都跨越时光,像幻灯片一样一帧一帧、一页一页地从他的眼前飞驰而过,最终定格在一个画面——
柏经霜第一次抱起吉他时,给他唱响那首情歌的侧脸。
人的记忆就像一个抽屉,那些特殊的回忆,像是被装在抽屉里的木匣子。木匣子容量有限,每一次打开抽屉,只能看见这个木匣子,只能反反复复地回忆起那些被某个特定条件装进去的记忆。
某一天,木匣子被打翻了,打开抽屉的人,看见了木匣子之外的记忆。
如果不是看见这把旧吉他,大概席松永远也不会在满腔的怨恨之中,想起来在那个傍晚,在昏黄的灯光下,柏经霜被灯光描摹的柔和侧脸,和那双满含爱意的眼睛。
他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居然只记得柏经霜一走了之。
席松蹲在地上,怀里抱着那把吉他,滚烫的泪一滴一滴砸下来,落在吉他上,震耳欲聋。
“我怎么会以为你不爱我了呢……”
“怎么会呢……”
柏经霜不知道席松看见这把吉他时候的心理活动,他看见眼前此景时,第一反应跟昨天被席松发现圣诞节的秘密的时候一样,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赤裸。
可是此刻他听着席松泪流满面的呢喃,柏经霜才终于明白,自己的心究竟是什么样的。
那棵被大雪掩埋也屹立不倒的青松,十年如一日地挺立在他的心里,枝杈密密匝匝,每一片雪花都代表着他满腔的爱意。
是啊,他怎么可能不爱席松了呢。
柏经霜的视线从席松满是泪痕的脸移向了那把老旧的吉他,忽而记起那年,大雨连绵,他已经到了机场,又想起这把吉他还落在城北的老店里,于是转头去拿,因此错过了飞机——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坐飞机。
柏经霜的心一阵明晰,但他此刻来不及对着那面天降的明镜照照自己的脸。
柏经霜也蹲了下来,手足无措地把席松怀里的吉他放在一边,环住了席松,像从前那样拍一拍他的背。
“别哭了,没事……”
柏经霜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词安慰他,他只能知道席松的眼泪是因为他而流,却始终理不清为什么他哭得这样伤心。
席松从沉默着流泪变成了颤抖地抽泣,最后把脑袋搁在柏经霜的肩膀上,左右蹭了两下,擦掉那些眼泪。
柏经霜捧起席松的脸,皱着担忧的眉一点一点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末了,还吻去了他眼角最后一滴泪,又伸手揉了一下席松乱糟糟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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