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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柏经霜那天,他原本想要跟柏经霜保持着老死不相往来的敌对状态,好让他知道自己的苦与恨。
可是无论是柏经霜悄无声息地做完了他的一百二十杯咖啡,还是那独属于他的柚子茉莉美式,又或者是他还像从前一样纵容他的小情绪,一切的一切,都让席松那试图搭建的坚实壁垒土崩瓦解,再也没有了完整的可能性。
他恨柏经霜的不告而别,他以为自己会一直恨。可是后来发现,那只是在没有见面的情况下。
那个人就那样活在了记忆里,在记忆定格的瞬间,只留下了一个他想象中决绝的背影。
可是当这个人再一次鲜活着出现在你的面前时,那些恨好像都微不足道起来,螳臂当车,再也难以抵过汹涌的思念。
譬如此刻,席松很想因为自己的窘态被撞见而生气,可是在柏经霜那轻飘飘的笑容里,一切都溃不成军。
算了,矫情什么呢。想恨就恨想爱就爱,没什么好纠结的。
席松的处事原则一向如此,想不明白的话干脆不想,车到山前必有路。于是他把浴巾盖在了头上,挡住了自己的路,提步朝沙发走去,差点撞到餐桌。
虽然席松心里装着乱七八糟的思绪,但是该处理的伤口还是要处理。他主动请缨洗了碗后,给柏经霜说明了情况。
“在哪?我给你消毒。”
席松转过身,指了指自己肩胛骨的位置,将手伸到背后试图将衣服拉下来一些露出伤口:“这,你能不能看见?”
但是睡衣领子并不宽松,即使拉下来也只能看见一小片泛红的边缘,柏经霜摇了摇头:“看不见。”
席松无法,只好一咬牙抬手脱了上衣。
“你弄吧。”
席松把手撑在沙发扶手上,等待着柏经霜为他消毒。
只是好半晌,都没有传来痛感。
席松疑惑,转过了头,却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柏经霜眼中分明的、毫不掩饰的怜惜。
他的声音随后在耳畔响了起来:
“这么多伤啊。”
(n)
席松因为拍戏减重,背肌都快要消失了,只留下单薄的皮肉和痕迹分明的骨头。在他有些干瘦的后背上,大大小小的擦伤刮伤,甚至还有些一道一道的伤痕,不重,但是也不轻,在席松白皙皮肤的衬托之下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连带着那一片血红的擦伤,一同狰狞起来。
席松看着柏经霜,柏经霜看着他背后的伤。
他看见了,那双向来如同一汪平静浅潭的眼里,竟然起了波澜;那些席松从没看见过的情绪,竟然此刻就这样赤条条地展现在他面前。
他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
“……嗯,拍戏老是磕到,我容易留疤。”
这么多年席松没少拍戏,里面不乏有一些打斗的戏份,磕着碰着在所难免。而且席松有一些轻微的疤痕体质,蹭破皮的部分稍微深一点,就会留下一道印子,许久都无法散去。
柏经霜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于是故作轻松地开玩笑:
“幸好我知道你是去当演员,不然我以为你进了什么黑社会组织。”
席松扯了扯唇角,很勉强,又转过了头。
棉球沾了碘伏按在伤口上,很凉,很痛,席松的内心却如同存着一团烈火,久久不能平静,那灼热的火焰快要蔓延到他的全身,烧得手脚都麻木起来。
“你的腿,还会疼吗?”
陈年的旧伤,柏经霜还记得。
席松很想随意搪塞过去,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柏经霜眼里的疼惜,让席松觉得自己应该坦诚——而不是逞强说自己这些年过得很好。
“偶尔会,我住的地方潮湿,下雨的时候会疼。”
针扎一般的疼痛又一次传来,在肩胛骨处,好像要刺穿心脏,心底深处隐隐作痛,痛得席松皱着眉,竟脱口而出一句:
“你在心疼我吗?”
身后的冰凉和疼痛忽然消失了,席松一愣,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刚想弥补,就听得背后一道很轻的声音落在耳畔。
“是。”
“我听人说,你这些年拍戏,都没有用替身,都是自己上场的。”
很累吧,很苦吧。
在这一点上,席松倒不觉得有什么。他热爱这份职业,所以他觉得这些都是分内之事,他应该这么做,没什么好值得褒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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