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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璟明点了点头,依言坐下,没去给自己泡茶喝。跟小宠物见到红外线一样,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着鲜艳的裴怀谨。
裴怀谨回到小女孩身边,一边讲解一边手上不停地修整形状,动作娴熟流畅,好似整个世界都由他创造。
“哥哥,这个做完真的可以变成杯子吗?”小女孩仰头问道。
“当然可以啦,等它晾干,上好你选的粉色,再放进窑里烧一下,就能变成独属于你的草莓牛奶杯了!”裴怀谨笑嘻嘻地说,“下周让你妈妈带你来取,好吗?”
“好!到时候我还要找哥哥玩。”
小女孩和母亲离开后,裴怀谨想赶紧去接待傅璟明,结果预约的客人提早到了场。他只得拿出两块泥,调整好拉坯机的高度,开始做示范做讲解。
傅璟明觉得裴怀谨这双手太过奇妙。
沾了几下泥水,扶着旋转的泥团,轻轻一托,一提,一个规整的圆柱体就渐渐变成了好看的碗形。
“别着急,刚开始手要稳,感受泥在你的手下流动……”
傅璟明撑着脑袋看裴怀谨,看他对每个客人都露出同样热情真诚的笑容,看他在工作台和物料架之间灵活穿梭,围裙带子在身后晃动,真跟个仙子一样。
原来裴怀谨对谁都是那么热情,那么好,那自己更加不能坦然收下花瓶。
最后一拨客人离店,裴怀谨伸了伸懒腰,发出一声长叹,瞥见傅璟明时,立刻把悠长的“啊”咽回喉咙。
裴怀谨翻箱倒柜找出消毒湿巾擦了擦手,快步走到傅璟明身边,“等久了吧,不好意思,今天客人特别多。”说罢,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嘴唇水润地继续说,“你怎么上班时间还出来摸鱼。”
傅璟明很想直说自己来付钱,可不知怎的,对上裴怀谨那双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纯粹眼睛,准备好的话术都停在了舌尖。
“这些都是你做的?”
裴怀谨顺着傅璟明的目光看过去,停在工作台角落里几个动物摆件上。
“嗯,那些是瑕疵品,完美的我都送到律所了。”裴怀谨自豪地说,“对了,你要看你那个花瓶的瑕疵品吗,比这些多,不过有一个裂的还挺有艺术感的。”
眼看坐在对面的小孩越来越热情,傅璟明顺着裴怀谨的话说下去:“花瓶定价在多少?”
“突然提这个干什么。”裴怀谨警觉起来,“我送你花瓶,你要给我钱?你不会不理解‘送’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吧。”
“你还送了花。”傅璟明解释道,“花瓶是你花了时间和材料的劳动成果,应该有收获。”
“可那是我送你的礼物!”裴怀谨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眼圈竟有点泛红,“朋友之间送个礼物让对方心情好点怎么了?你咋这样,非要算得清清楚楚的。”
傅璟明也站起身,全然忘记自己的身高会给裴怀谨造成压迫感,“像这样耗费大量精力的手工制品,超出了我对于普通朋友往来的范畴,我不能收。”
“那你刚刚干嘛收下来!”裴怀谨快要哭了,却倔强地瞪着眼睛,不让里面的湿意涌出来,不让自己久违地在泪水里溺毙。
上一次掉眼泪还是爸爸去世的时候,这么多年过去,裴怀谨早就学会不用眼泪解决事情。
“我不要你的钱,你回去把花瓶拿回来,还给我。”
裴怀谨伸手推了一把傅璟明,没擦干净的泥印子迅速贴上傅璟明的外套,他也顾不上帮忙擦掉或是道歉,只是又强调了一遍,“把花瓶还给我,我回去砸了听个响都不卖给你。”
说完,裴怀谨朝工作台走去,背对傅璟明,肩膀耸动着,在一堆器材里胡乱翻找,发出叮铃哐啷的响声,一点没有想要再沟通下去的样子。
傅璟明站在原地,听到一丝压抑的抽气声,张了张嘴,却说出个冷冰冰的“好”字。
“你大爷的!”裴怀谨扭头朝着傅璟明离店的背影大骂道,“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傅璟明加快脚步,无比唾弃自己,短时间内怎么会把自己折腾的那么狼狈。不仅快要抓不住喜欢的人,还伤害了他的弟弟,一切都没有按照计划进行。
但如果追溯起来,他迟早会用另一个方式伤害到裴怀谨。傅璟明不止一次在心里盘算,如何利用裴怀谨来让裴谨言接受自己,可每次对上裴怀谨的眼神,每次感受到裴怀谨散发出来的好意,那一点阴暗想法就被晒得灰飞烟灭。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裴怀谨何尝不是同类,都是喜欢一个不可能的人。
傅璟明折返到店里,朝闷头趴在桌上的裴怀谨问道:“你几点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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