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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卫安目前在南方小镇隐姓埋名的生活,不敢轻易打扰林麦的生活,如果悄无声息死了,林麦也不会知道。
但医生的谈话,生生将他扯进万丈悬崖。
“林小姐体质弱,先前经历了长时间的精神压力,有抑郁倾向。”医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报告,语气沉重,“胎儿发育异常的概率是百分之六十七,如果继续妊娠,林小姐死亡…不,一尸两命的风险超过百分之八十。”
-
林麦醒来时,窗外正下着细雨。
雨丝轻轻敲打着小洋房的玻璃窗,模糊了外面世界的轮廓。
他缓缓从床上坐起,腹部隐隐作痛。这种空荡荡的疼痛已经伴随他半年,提醒着他,那个不曾到来的生命是如何离去的。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冷冰冰的病房里绝望、无助地尖叫,歇斯底里,冲着那个男人崩溃大喊:“ta死了!我的孩子死了!我的孩子被你杀死了!”
永远强大、永远不可一世的男人,紧紧拥住他时,垂下的眸中掉出一滴泪,承受的痛苦似乎并不比他少。
冰冷的泪落在他额上,他在徐彻怀中嚎啕大哭,几近昏厥。几名护士快步上前,为他注射镇定剂。
电视上的直播新闻镜头扫过京城最繁华的十字路口,铺天盖地的电子屏上闪过王念一的脸。
她饰演的那个命运多舛的小哑巴,意外地成为了今年人气最高的角色。人人都在称赞她的盛世美颜,惊叹她富有灵气的演技,预言着她的前途不可估量。
她没有成为天后,转而去做了演员,而他,在同龄人都享受大学生活的美好年纪,成为了徐彻的新娘,失去了第一个孩子。
林麦下了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露台。明亮宽敞的空间里,种着一片风华正茂的风信子。
他伸出手,慢慢地一株一株抚摸过花朵。想起昨晚徐彻的发情期,熟悉的alpha信息素弥漫整个房间,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抖、屈服,他的身体依然记得如何回应他。
在发情期的意情迷乱中,他清晰地听见,徐彻喃喃低语:“宝宝…永远在我身边…”
某种走火入魔的、病态的、疯狂的占有。
林麦忽然感到恐惧和恶心。
自己不恨徐彻、
仍然爱着他的事实
“太太,您醒了吗?”门外传来王阿姨的声音,“徐总吩咐今天下大雨,您不能外出”
林麦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听着王阿姨远去的脚步声。
这栋小洋房像个精美的笼子,他被软禁于此,以养身体的名义。半年过去,那位alpha不允许他接任何工作,不允许他外出,甚至不允许他和以前的任何朋友联系。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盆栽里的风信子在雨中低垂着头,像在哭泣。林麦走到落地镜前,镜子里的他被养得气色很好,肤若凝脂,粉嫩的小脸似桃花,可眼里没有任何光彩。
徐彻在办公室里莫名心神不宁,他拨通家里的电话,王阿姨接起:“太太在休息,一直没出房门。”
徐彻皱起眉:“去看看他。”
等待回电的三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电话再次响起,王阿姨的声音惊慌失措:“先生太太不见了!”
徐彻拿了车钥匙径直往楼下走。细细的雨越下越大,被淋湿的徐彻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一脚踩下最大的油门,后视镜里映出的是沉郁又苍白的脸色。
油门轰鸣声里,他死死地盯着前方。
他冷静的心忽然焦躁起来,林麦那宁静的小脸,从被雨水打湿的玻璃上慢慢浮现出来,随着雨刮器的冲刷,若隐若现。
徐彻静静地看着,一遍一遍喃喃他的名字,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青筋凸起,“林麦,林麦。”
为什么不能永远留在他身边?
他让陈锐派人蹲守京城每一个车站、路口、机场,他满城地找他,对每一个神似林麦的人出神地看。
甚至没发现不远处两道明亮如昼的货车大灯正照着他的车子驶来,尖锐的刹车声中,巨声响起。
剧痛在一瞬间蔓延。黑沉沉的天,闪电划过,映亮了嘈杂的街口。按得震天响的车喇叭声,指挥着拥堵车辆的交警吹口哨的声音,天越来越暗,他躁动不安的心,似乎也被大雨浇得渐渐安静,沉入无边的黑暗。
满地流淌的血色混着雨水蔓延,像是永无尽头。
-
徐彻是在八个月后真正醒来的。
澳洲的天空和大海还是那样蓝,广袤柔软的蓝,像小婴儿的灵魂,纯真又美好。
阳光温柔地照进这栋白色大房子的每一个角落,也洒满了宽敞的露台,洋桔梗在这开得鲜艳茂盛。
他顺着石台阶往上走,花匠见了他,立刻停下手中的活,恭敬地低头问好。
“少爷刚恢复,还是少些走动。”姓陈的管家跟随在他身后,贴心地为他披上一件大衣。不惜和徐家断绝关系也要迎娶的妻子,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何必呢?
他像个长者一样慈爱地对徐彻说,“过去了,都过去了”
花匠说:“少爷曾经说,只准种夫人生前最喜欢的洋桔梗都照顾得很好,一年四季都开花。”
徐彻只是说:“种些别的花。”
徐彻也诧异自己为什么忽然想看别的花,好像睡梦中,一直有个冥冥的声音在唤醒他。
“种风信子。”
花匠应下,很快规划出一大片新的地方,飞花雨般洒下风信子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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