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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流转着幽碧光泽、如同深潭般的眸子,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因惊愕而瞪得溜圆的杏眼。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女子显然被吓得不轻,整个人僵住,维持着俯身捏鼻、樱唇微启的姿势,呆愣愣地看着身下这张俊美得不像凡人、此刻却带着一丝玩味笑意的脸。
她脸上还挂着泪珠,发髻微乱,几缕湿发贴在白皙的额角,身上月白色的纱裙被水浸透,勾勒出玲珑曲线,也沾上了污泥。
柳湘莲眨了眨眼,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这位…姑娘,你这样…趁人之危,不太好吧?”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捏着自己鼻子的手,和那近在咫尺的唇。
“啊——!”女子这才如梦初醒,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虾子,手足无措地跌坐在甲板上,你没事?”她又惊又羞,语无伦次。
侍女春桃也跑了过来,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
柳湘莲这才慢条斯理地坐起身,墨绿锦袍滴水不沾。他随意地拂了拂衣袖,好整以暇地看着狼狈的女子:“本来睡得挺好,就是胸口…被按得有点——疼。”
女子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我以为你溺水了!我看你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哦?”柳湘莲挑眉,拖长了调子,“所以姑娘就奋不顾身跳下来,对本……”柳湘莲本打算说“本大爷”生生咽回去了,“本人…上下其手?”他故意加重了“上下其手”几个字。柳湘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我没有!”女子又羞又急,眼圈都红了,“我是想救你!我…我叫沈清歌!是北辽镇镇长的女儿!我…我只是…”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原来是沈小姐。”柳湘莲站起身,水珠顺着他完美的下颌线滑落。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清歌,碧眸中带着一丝疏离的审视,“救命之恩…嗯,虽然是个误会,但我记下了。谢了。”他语气平淡,说完便欲转身离开。
“等等!”沈清歌急忙叫住他,也顾不得浑身湿透狼狈,“公子!今日之事是清歌唐突冒昧!但…但公子既然无恙,不知可否…可否赏光到寒舍一叙?家父最是好客,也好让清歌略备薄酒,聊表歉意…?”她鼓起勇气,仰望着柳湘莲,杏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柳湘莲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碧眸在她写满恳求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湿透的衣裙,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的弧度:“沈小姐盛情…我心领了。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淡漠,“萍水相逢,一场误会而已,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话又说回来,若非小姐‘搭救’,本——”他本想说本大爷,但是看到这个局促的小姑娘,还是算了,一把年纪了,装什么装,他说:“本_人还能多睡会儿。”
他不再停留,拱手抱拳离开,转身踏水而行,如履平地般走向岸边,留下沈清歌呆立在水中,脸上的红晕褪去,只剩下失落与苍白。
“小姐…”春桃心疼地跑过来扶她。
沈清歌望着柳湘莲消失在荷塘边的背影,贝齿轻咬着下唇,眼中水光氤氲,半晌才低声道:“春桃…我们回去吧。”
回到“万客来”,柳湘莲像没事人一样。当沈家派管家送来正式请帖,邀请“万客来”的几位贵客到府上赴宴时,柳湘莲看都没看,直接丢给姬黄:“要去你们去,本大爷对鸿门宴没兴趣。”
姬黄看着请帖上沈镇长的署名和措辞恳切的邀请,略一沉吟,对来送帖的管家道:“烦请转告沈镇长,我等俗务缠身,不便叨扰,好意心领了。”
他婉拒了邀请。初来乍到,没必要节外生枝。
瓃得知荷塘“英雄救美”的乌龙后,笑得直不起腰,指着柳湘莲:“小柳!你…你太坏了!人家沈小姐一片好心,被你戏弄成这样!还‘上下其手’?哈哈哈!”
柳湘莲懒洋洋地剥着干果皮,眼皮都懒得抬:“本大爷实话实说而已。再说了,她那点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本大爷一条活了不知多少年的九头蛇,跟她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片子?花期都不同步,没劲。”
“呸!老蛇妖!活该你单身一辈子!”瓃啐道。
阿离凑过来,一脸八卦:“柳大爷,那沈小姐…长得好看吗?”
柳湘莲丢了一颗干果砸他脑门:“关你屁事!有这闲心,不如想想归墟底下有什么好吃的鱼!”
休整两日后,队伍再次启程。离开北辽镇时,瓃特意买了一包当地特产的鱼干。“听说归墟附近打不到鱼,带着当零嘴。”她笑嘻嘻地分给众人。
海风愈发猛烈,带着刺骨的寒意。前方的海面,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墨蓝色。
天空阴沉,低垂的铅云仿佛压在头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令人窒息的咸腥和一种深海特有的、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海浪不再是规律的起伏,而是翻滚着,形成无数混乱的漩涡和暗涌,发出沉闷如巨兽低吼的咆哮。
姬黄腰间的龙鳞甲微微嗡鸣,感应着前方传来的恐怖威压。瓃下意识地握紧了颈间的红玉,温润的光芒稳定着她的心神。雁子有些害怕地靠近云娘。阿离的“镜影战甲”表面波动加剧,折射着周围扭曲的光影。柏山握紧了手中的开山斧。
柳湘莲望着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墨蓝,碧眸深处闪过一丝凝重,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意的表情,只是抱着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姬黄腰间的兽皮囊里,那几块纯净的“净炎火石”,在越来越浓重的寒意与黑暗中,散发出微弱却温暖坚定的橘红光芒,如同在无声地积蓄着力量,等待着在某个极致的冰寒深渊,迸发出焚尽黑暗的炽烈光辉。前路,是比传说更冰冷,比噩梦更黑暗的吞噬之渊。但旅人的脚步,未曾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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