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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紫英几乎每日都会来蕴灵苑探望,美其名曰关心众人恢复情况,但他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黛瓃身上。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探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黛瓃生性开朗活泼,是女娲用补天石和绛珠仙草做成的骨肉,投胎为人的。她气质纯净灵动,如同山涧清泉,与正良城这繁华却带着暮气的环境截然不同。
她吹叶笛时的俏皮灵动,与姬黄、冯紫英讨论音律时的专注认真,甚至是在花园里逗弄一只闪着荧光的小虫时露出的纯真笑容,都深深吸引着冯紫英。他仿佛在这少女身上,看到了他守护的这座孤城早已失去的生机与希望。
这日午后,冯紫英又来到蕴灵苑。黛瓃正坐在水榭边,对着碧波吹奏一片新摘的桑叶,试图模仿之前听到的某种鸟鸣。阳光透过树梢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颈间的红玉随着她的气息微微起伏。
“瓃姑娘好雅兴。”冯紫英含笑走近,手中捧着一个细长的紫檀木匣,“听闻姑娘精通音律,尤擅叶笛。此物,或许更合姑娘心意。”
他打开木匣,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通体碧绿、温润如玉的短笛。笛身非金非玉,触手生温,隐隐有光华流转,笛孔周围雕刻着极其细微的蚕形云纹。
“这是…?”黛瓃好奇地接过,入手感觉轻盈无比,一股清凉舒适的气息顺着手心流入体内。
“此乃‘天蚕冰魄笛’。”冯紫英解释道,“取万年寒玉之心,融入一缕天蚕冰魄丝炼制而成。吹奏时,音色清越空灵,可涤荡心神,更能引动天地间的水灵之气。比之桑叶,更能承载姑娘的天赋与…那份独特的灵性。”。
黛瓃试着将笛子凑近唇边,轻轻一吹。一缕清泉般纯净剔透的音符流淌而出,瞬间压过了潺潺水声,整个水榭仿佛都笼罩在一层清凉静谧的薄雾之中。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好神奇的笛子!多谢冯少主!”
“姑娘喜欢便好。”冯紫英的笑容温煦如春风,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他自然而然地坐在黛瓃身边,开始与她探讨起音律的奥妙。他精通古调,见识广博,谈吐优雅,与黛瓃聊得颇为投机。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刚从药浴中出来、寻黛瓃而来的姬黄眼中。
姬黄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水榭中相谈甚欢的两人。冯紫英木槿紫的身影与黛瓃碧绿的裙衫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和谐。他看到冯紫英望向黛瓃时那专注而温柔的眼神,看到黛瓃因为新奇笛子而露出的灿烂笑容,甚至还看到冯紫英微微倾身,细心地为黛瓃调整了一下握笛的手指姿势…
一股陌生的、酸涩的情绪猛地冲上姬黄的心头,如同被烈酒呛到,烧得他喉咙发紧,胸口发闷。那是从未有过的感觉——一种强烈的、想要将那碍眼的木槿紫身影从瓃儿身边扯开的冲动!
他握着玄铁刀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骨节泛白。龙鳞甲肩胛处的秘纹骨片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翻腾的心绪,发出低沉的嗡鸣,后背狰龙头骨的图腾也隐隐透出一丝煞气。他和瓃因补天石而生的天然亲近感,此刻竟被一种叫做“嫉妒”的火焰灼烧着。
“姬黄!”黛瓃发现了回廊下的他,开心地招手,“快来看冯公子送我的笛子!好厉害!”
姬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醋意,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大步走了过去。他高大的身影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有意无意地插在了黛瓃和冯紫英之间。
“哦?冯公子有心了。”姬黄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目光落在天蚕冰魄笛上,锐利如刀。他伸手,看似随意地想拿过笛子细看,动作却带着一种宣告主权的意味。
冯紫英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姬黄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隐晦却
;强烈的敌意。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脸上依旧带着温润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多了一丝玩味和不易察觉的较量之意。他看着姬黄握住笛子的手,又看了看黛瓃颈间那块与姬黄肩膀伤疤遥相呼应的红玉,眼神深邃。
“姬兄似乎对此笛颇有兴趣?”冯紫英淡淡开口。
“好奇罢了。”姬黄摩挲着冰凉的笛身,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水灵之力,语气平淡,“音律之道,终究是心境的映射。外物再奇,也需驾驭者心意相通。”他这话,既像是说笛子,又像是意有所指。
黛瓃看看姬黄,又看看冯紫英,似乎也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微妙的、无形的张力。她眨了眨眼,聪明地没有点破,而是举起笛子,对着姬黄俏皮一笑:“姬黄,我新练了个曲子,吹给你听好不好?”
她纯净的笑容如同暖阳,瞬间驱散了姬黄心头的阴霾。他紧绷的嘴角终于放松,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点了点头:“好。”
清越空灵的笛声再次响起,如同山间清风,拂过蕴灵苑。姬黄专注地看着吹奏的少女,眼中只有她一人。而冯紫英则站在一旁,看着姬黄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独占欲和守护之意,又看着黛瓃对姬黄那份自然而然的亲近与信赖,木槿紫的衣袖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温雅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蕴灵苑内,灵药滋养着身体,情愫却在无声中悄然滋长、碰撞。第九块碎片与终极秘密的阴影尚未散去,一场围绕着少女心意、带着醋意与较量的暗流,已在这遗忘之都悄然涌动。柳湘莲在远处的海棠树上打了个哈欠,碧绿的竖瞳扫过水榭中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妖异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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