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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政闻言,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黛瓃姑娘确实难得,品性、才华皆是上上之选。黄儿能得此佳偶,是他的福气,也是我部落之幸。”
王夫人故作惊讶,微微睁大了美眸,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疑惑与关切:“哦?老爷的意思是……黄儿与黛瓃姑娘已经……定了名分?”她小心翼翼地停顿,观察着姬政的神色。
姬政并未多想,只觉得夫人是关心儿子,便点头道:“嗯,我已让姬垣带了重礼前往西陵提亲,西陵林族长也已应允。只是眼下黛瓃姑娘要以传授技艺为重,此事关乎部落福祉,为避免不必要的流言纷扰,暂且不便公开。待她传艺完毕,返回西陵后,再行正式订婚之礼。”
王夫人心中剧震,果然如此!一切都在按那个死老头子和姬黄的计划进行!她脸上却迅速堆起毫无破绽的惊喜笑容,仿佛真心为继子高兴:“哎呀!这真是天大的喜事!黄儿真是好福气!能得如此仙子为偶,妾身真是为他高兴!也为老爷您高兴!”她笑着,用绣帕轻掩嘴角,眼底却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冰。
接着,她轻轻蹙起精心描画的柳眉,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全然为家族考量的担忧:“只是……老爷,妾身有句不知轻重的话,思来想去,还是想跟您说说,若有不当之处,您千万别怪罪。”
“你我夫妻之间,但说无妨。”姬政心情尚可,挥了挥手。
“妾身是这么想的,”王夫人语气越发轻柔婉转,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全然是为了部落大局,“黄儿虽是少主,性子却承袭了老爷您的沉稳,甚至有些冷硬,终日忙于军国大事,恐怕于儿女情长上不甚了了,未必懂得如何体贴女儿家细腻心思。而环儿呢,虽说年纪稍小些,不及黄儿沉稳,但胜在活泼热情,心思灵动,最是懂得如何关怀体贴人,哄人开心。”
她观察着姬政的神色,继续小心措辞:“今日看他那般真心实意地夸赞黛瓃姑娘,显是动了真情,并非一时兴起……妾身就在想,黛瓃姑娘如此万年难遇的人才,若能长久留在我姬家,自是部落大幸。但若论起性情相投,或许……心思细腻、热情洋溢的环儿,与黛瓃姑娘更为般配?若能亲上加亲,让环儿娶了黛瓃姑娘,一来可全了环儿的一片痴心,二来,黛瓃姑娘那神奇的纺织技艺,也能更名正言顺、更紧密地与我姬姓部落传承相连,岂非是两全其美、更添助力的好事?”
她一边说,一边极力表现得纯然为公:“当然,这只是妾身一点愚见,最终还得老爷您和西陵林族长定夺。妾身只是想着,黄儿将来毕竟是要继承族长之位的,他的婚姻大事,或可更侧重于联盟北方大族,以获得更强大的外力支持,而西陵……毕竟势弱。若让环儿娶了黛瓃,既得了技艺,又不影响黄儿联姻大族,环儿得了如此贤内助,将来也能更尽心尽力地辅佐兄长,共同稳固我姬姓基业。老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她这番话,裹着蜜糖,涂着脂粉,看似处处为部落长远计、为姬黄未来想,实则字字句句包藏祸心,试图从根本上撬动这桩已由族长定下的婚约。
姬政听完,脸上的温和渐渐消失,眉头紧紧皱起,脸色沉了下来。他坐直身体,目光如电般看向王夫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失望:“糊涂!”
王夫人心中猛地一凛,脸上却瞬间露出惶恐委屈
;之色,仿佛被吓到了:“老爷……妾身、妾身只是……”
姬政毫不客气地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婚姻大事,岂是儿戏!岂能因环儿一时兴起、你觉得谁更‘般配’便随意更改?我与西陵族长已达成默契,黄儿与黛瓃两情相悦,此事已定,绝无更改可能!此话休要再提!”
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看透人心,带着严厉的警告意味:“还有,环儿近日行为颇不检点,当众纠缠黛瓃姑娘,已是失仪!你身为他的母亲,不当纵容,更应好生管教于他!莫要让他再生事端,坏了黄儿的姻缘,损了我姬姓部落的颜面与信誉!莫要忘了,黄儿才是嫡长子,是名正言顺、无可争议的继承人!他的婚事,关乎族本,非是儿戏!”
姬政虽平日对王夫人的温柔小意颇为受用,有些“微惧内”,但在涉及部落继承、原则大事上,却头脑清醒,极有主见,寸步不让。王夫人那点精心包装的算计,在他这双洞察世事的眼中,几乎无所遁形。
王夫人被斥责得脸色煞白,无地自容,她语音带着哽咽:“是……是妾身愚钝,思虑不周,妄言了。政哥息怒,妾身知错了,明天就好好管教环儿,定不让他再行打扰黛瓃姑娘,绝不会再惹您烦心。”她低垂的眼眸中,却涌起滔天的恨意与不甘,如同毒液腐蚀着五脏六腑。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无论她如何努力,无论环儿表现得多么出色,在姬政心中,永远只有那个死去的林夫人生的儿子最重要!什么都是姬黄的!连她一点点为环儿争取的念头,都被如此无情地践踏!
姬政见她已知“错”,语气稍缓,但仍带着余威:“罢了。你知道轻重就好。日后此类话语,休要再提。”说完,他起身径直走向室外,边走便说:“我还有公务没处理完,今天睡书房,你早点歇息。”
王夫人独自坐在灯下,美艳绝伦的脸庞在摇曳的烛光下变得有点恐怖,温柔贤淑的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冰冷的怨毒与骇人的狠厉。烛火将她扭曲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如同择人而噬的恶鬼。
“姬政…姬黄…你们父子好得很!”她从齿缝间挤出低语,声音嘶哑,如同毒蛇在黑暗中吐信,“既然你们丝毫不顾及我们母子的死活,不给我们留半点余地,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冰冷的目光投向姬黄院子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而疯狂的杀意。
她又看向姬环的院子方向,在心里默默说道:“环儿,我的儿…别怕…母亲一定会为你…把本该属于你的一切,都夺回来!黛瓃…少主之位…乃至整个姬姓部落…都会是你的!”
一场针对姬黄和黛瓃的、更加周密而恶毒的阴谋,终于在王夫人彻底扭曲的嫉恨与膨胀的野心中,悄然酝酿,拉开了血腥的序幕。轩冕城宁静的夜空下,看似一片祥和,实则已是阴云密布,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在这股暗流中,一颗同样带着假面、潜伏在潇湘馆的毒牙——袭人,正等待着她的主人的指令,准备随时亮出淬毒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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