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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族命难违红绳错心悦卿兮不敢言(第2页)

黛瓃也真心为姬严感到高兴,在她心中,姬严大哥沉稳可靠,重情重义,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如今终于要成家立业,觅得良缘,她是由衷地为他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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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姬严自己,仿佛戴上了一张无形却沉重无比的面具。他依旧沉稳地处理着繁重的军务,一丝不苟地筹备着即将到来的婚礼,安排各项事宜,井井有条。只是,他那双原本就深邃的眼眸,如今更是如同望不见底的寒潭,越发沉寂寥落,偶尔闪过一丝几乎无人能察的痛色,快得像是错觉。他时常会在处理公务的间隙,笔尖停顿在竹简之上,墨迹晕开而不自知;或是独自用餐之时,筷子久久未动,只是望着窗外那片被高墙分割的、灰蒙蒙的天空怔怔出神。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挣脱了这具被责任束缚的躯壳,去了某个无人知晓的、永远飘着冷雪、却或许存有一丝温

;暖幻影的地方。

柳湘莲慵懒地倚在回廊下的朱红柱旁,双臂交叠,目光漫不经心地追随着校场上那个独自练枪的身影。姬严的枪法依旧凌厉刚猛,破空之声呼啸刺耳,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磅礴的力量。但那力量之中,却透着一股近乎自虐的狠绝,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无奈、所有无法言说的痛苦,都通过这冰冷的枪尖彻底发泄出来。枪风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残雪,在他周身形成一片孤绝的领域,那挥之不去的寂寥感,几乎凝成了实质,与这冬日凛冽的空气融为一体。

柳湘莲挑了挑眉,碧绿如深潭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了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难得的唏嘘。他见过太多悲欢离合,自以为早已心硬如铁,可看着姬严这般,仍不免生出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虽然,他落的是另一种“沦落”。

沈清歌不知何时悄然来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望着校场上那个仿佛不知疲倦的身影。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如同春日柳絮,柔软却带着化不开的愁绪:“姬严大哥人多好啊……稳重,可靠,内心又那么温柔细腻。希望那位岫烟姑娘,真的如传言般温婉善良,能懂得他的好,能看到他坚硬外壳下的柔软,能……好好爱他,温暖他,驱散他心头的寒意。”她的语气中充满了真挚的同情与惋惜,仿佛能切身感受到姬严那无言的痛苦。

柳湘莲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张妖孽般俊美得近乎失真的脸上,难得地褪去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与戏谑,反而蒙上了一层看透世情的忧伤与淡淡的嘲讽。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那股子独特的、仿佛对万事都不上心的腔调,但那话语,却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入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世间事,哪有那么多心想事成,佳偶天成?不过是阴差阳错,造化弄人罢了。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这小子……心里明明装着不该装、也装不下的人,偏偏还要扛着那该死的责任和家族荣光,注定是要在这情天恨海里苦熬受苦的。”他顿了顿,目光从姬严身上收回,落向远处虚无的天空,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飘渺,“罢了,旁人的人生,酸甜苦辣,冷暖自知。我们这些看客,唏嘘两句也就够了。要我说,还是及时行乐,不想明日,方是正道。”

说罢,他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那些不该有的情绪,转身便要晃悠着离开,那总是挺得笔直中带着几分慵懒的背影,此刻竟也难得地透出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落寞与萧索。

“及时行乐……”沈清歌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看着他即将离去的背影,心中那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困惑与酸楚,如同决堤的河水,瞬间涌了上来,冲垮了她一贯的温婉与克制。她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追问道:“柳公子,你总是这样说……可你自己呢?你为何……为何从不允许自己‘及时行乐’?为何总是要将所有靠近你的人,都推开?”

柳湘莲离去的脚步蓦地顿住,背影有瞬间的僵硬。

沈清歌鼓足勇气,继续诉说,眼圈微微泛红:“我……我知道我的心意,你一直都明白。我也能感觉到,你并非对我全然无意。可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若即若离,每次在我觉得靠近了一点的时候,又猛地将我推开?给我希望的是你,让我绝望的也是你……柳湘莲,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是我哪里不够好,还是……你心里,其实也装着什么‘不该装’的人,或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最后一句,她问得小心翼翼,带着哽咽,却异常执着。她想起了那个神秘的“女娲娘娘”,想起了他偶尔提及过往时那一闪而过的敬畏与落寞。

柳湘莲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她。此刻,他脸上那惯有的、仿佛面具般的慵懒与戏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清歌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表情。那里面有挣扎,有痛楚,有一闪而逝的温柔,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无奈与决绝。他那双碧绿的竖瞳,如同蕴藏着风暴的深海,紧紧地锁住她含泪的双眼。

“苦衷?”他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苍凉,“清歌,你很好,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好。干净、纯粹、善良,像一株不需要沾染任何污秽就能茁壮成长的灵药。”他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视,“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耽误你。”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决定撕开一道口子,让她窥见那残酷真相的一角:“我并非寻常人族,我的生命漫长而注定漂泊。我是女娲娘娘座下之将,身负守护之责。黛瓃姑娘身系蚕神传承,关乎大荒气运,我的使命,便是护她周全,直至……使命终结的那一刻。”他指了指自己那双非人的竖瞳,又仿佛无形地点了点自己的心脏,“这条命,这颗心,早已不属于我自己,随时可能为使命而牺牲。我给不了你寻常女子渴望的安稳未来,给不了你长相厮守的承诺,甚至……给不了你一个确定的明天。”

他的目光沉痛而坦诚:“靠近我,只会让你陷入危险,让你体会等待的煎熬,甚至……可能让你承受失去的痛苦。清

;歌,你值得更好、更简单、更能牢牢握在手中的幸福,而不是像我这样……一个连自己未来都无法掌控的、半人半妖的怪物。”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疏离与自我否定。

沈清歌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但她并没有像柳湘莲预料的那样退缩或恐惧。她反而向前一步,仰起头,泪眼朦胧却异常坚定地看着他:“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是人是妖,不在乎你的使命有多危险,也不在乎能拥有多久!我在乎的只是你,是柳湘莲这个人!我愿意等,也愿意承担一切后果!难道……难道在你心里,我就如此脆弱,连与你并肩面对风雨的资格都没有吗?”

看着她泪水中迸发出的、近乎飞蛾扑火般的勇敢与执着,柳湘莲的心如同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那股他拼命压抑的情感几乎要失控地奔涌而出。他几乎要忍不住伸出手,想为她拭去眼泪,想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他有多么渴望那份温暖。

但最终,理智还是如同冰冷的锁链,将他牢牢捆缚。他不能那么自私。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一片近乎残忍的冷静。

“资格?”他偏过头,避开她那灼热的、令人无法抗拒的目光,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淡漠,甚至更冷了几分,“这不是资格的问题,而是……我不愿意。”

他刻意让话语变得锋利,如同刀刃:“我柳湘莲逍遥惯了,受不得任何牵绊。男女情爱,于我而言,不过是漫长生命中微不足道的点缀,可有可无。你所谓的愿意承担,在我这里,只是不必要的负担。所以,收起你的心思吧,沈姑娘,我们……绝无可能。”

说完,他不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几乎是仓促地、带着一丝狼狈地,迅速转身,大步离去。这一次,他的背影不再是慵懒的晃悠,而是带着一种急于逃离什么的决绝,仿佛稍慢一步,那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就会彻底崩塌。

沈清歌僵在原地,看着他迅速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耳边回荡着他那冰冷刺骨的话语,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负担……绝无可能……原来,她满腔赤诚的热烈爱恋,于他而言,竟只是……负担。

当初北辽镇,他如此;寂寞回廊,他如此;正良城,他如此。如今,他依然如此,自己付出这么多,他一点儿都不感动,一点儿都不接纳……

然而她就是放不下他,在北辽镇的水里救他的那一瞬间,她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她该怎么办?沈清歌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在脸上奔流……

寒风掠过空荡的回廊,卷起几片枯叶,更添凄清。

校场上,姬严的练枪声不知何时也已停歇,整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人,品尝着这求而不得、被无情拒绝的断肠滋味。她与姬严,虽情由不同,但那心碎的痛楚,又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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