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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阳光暖暖地照下驾校场地,沈墨华从教练车里钻出来时,却是一脑门子冷汗。
第五次倒车入库压线的瞬间,他甚至听见副驾驶座的王师傅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呜咽,像被踩了尾巴的老狗。
“沈先生。”
王师傅的声音比砂纸磨木头还沙哑,他推开车门的动作慢得像电影慢放,手里的保温杯晃了晃,里面的枸杞茶洒出来,在裤腿上洇出块深褐色的印子。
沈墨华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师傅以前最能侃,从他年轻时在部队开卡车,到他儿子考上沪上交大,能絮叨一上午,可从他第3次考场地起,就话说越来越少,脸皱得像块拧干的抹布。
“你……”
沈墨华刚想开口,就见王师傅猛地转过身,膝盖一弯,“噗通”一声跪在了水泥地上。
“哎哟!”
周围练车的学员全惊呆了,正在倒库的女学员手一抖,车直接撞在了护栏上。
王师傅的额头抵着地面,能看到他稀疏的头发里藏着好几根白发。
“沈先生,您行行好!”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死死抓着沈墨华的裤脚,“我求求您退学吧!”
沈墨华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慌忙去扶他:“师傅您起来说!”
“我不起来!”
王师傅把脸埋得更低,肩膀一抽一抽的,“您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
他抬起头时,眼睛红得像兔子,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泪水。
“我上有八十岁的老娘;下有个上高三的儿子,下个月就要交学费……”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这教练证是好不容易考来的,一个月就带四个学员,您这都考了半年了,道路考了五次,每次都要占用名额!驾校说了,再带不出合格学员,就要把我辞了啊!”
沈墨华看着他颤抖的嘴唇,突然觉得眼前这场景格外熟悉——
像话本里写的,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的穷人,抱着债主的腿哭求宽限。
王师傅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抓着他裤脚的样子,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您知道吗?”
王师傅抹了把脸,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上次您把车开到排水沟里,修了三千块;上上次您把方向盘打反了,差点撞翻考场的牌子,我给考官塞了两条烟才没上报;还有上次……”
“师傅您先起来。”
沈墨华的声音有点干涩。
“沈先生,我不是说您的坏话。”
王师傅站稳后,腰还弯着,像株被暴雨打蔫的向日葵,“您是聪明人,斯坦福的博士,脑子是很好使,可开车这事……真不适合您啊!”
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巾,擦着眼泪,“您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一家子,行吗?我给您退学费,再赔您两百块误工费,您换个驾校,或者干脆别学了,您这么大的老板,哪用得着自己开车啊……”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窃笑,有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沈墨华看着王师傅那副绝望的样子,一时无语。
“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再试试”,却对上王师傅祈求的眼神,那眼神里的恐惧和无助,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让他难受。
王师傅见他犹豫,又要往下跪,被沈墨华死死架住。
沈墨华看着王师傅,混沌的思路像被什么东西劈开,瞬间亮堂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往训练场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王师傅,我们这边商量。”
王师傅的腿肚子直打颤,磨磨蹭蹭地跟过去——这位祖宗该不会是还想学下去吧?
“您看这样行不行。”
沈墨华靠在教练车引擎盖上,阳光在他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眼神亮得像有光在跳,“您这批学员过了,先别带别的学员了,专门带我。”
他伸出五根手指,“一天五千块,现金结算。”
王师傅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嘴里的烟卷“啪嗒”掉在地上:“五、五千?”
他一个月工资才八千,这祖宗是跟钱有仇吗?
“还没完。”
沈墨华的指尖在引擎盖上轻轻敲着,“要是一个月内能让我考过道路,我再额外给您十万。”
他顿了顿,看着王师傅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的眼球,补充道,“两个月考过,五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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