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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碗鲜肉小馄饨上了桌儿,皮儿薄的能看到里头的馅儿,与切碎的葱花、芫荽一起漂浮在宽口大碗里。氤氲的热气冒上来,冲淡了冬日的寒意。
初霁双手贴在碗上,被传达过来的热烫刺了一下,忍不住收回手搓了搓。
崔屹在给碗里加醋,他一向很能吃醋。自己加完了还不忘问初霁要不要,得了肯定回复后,顺手给她也加了些。
初霁尝了一口就知道踩雷了,这馄饨不光馅儿少,味道调的也不成,猪肉的腥臊味儿没去干净。馄饨汤就是白水里面加了点盐巴和醋,滴了滴香油,寡淡的很。
就这卖的还不便宜,这一碗里她数了数一共八个馄饨,卖五文钱一碗。边上那家卖胡饼的,那么大一个还洒了好些芝麻,也就两文钱一个,一个就足够她填饱肚子了。
崔屹却像没感觉一样,呼噜噜几口吃完,连汤都喝的干净。这吃的香甜劲儿,倒是骗了几个人过来吃馄饨,尝了一口就连呼上当,怀疑崔屹是摊主雇来的托儿。
听着周围几句低低的咒骂声,初霁有点忍不住想笑:“你还是这样好养活。”
虽然家境富裕,但崔屹是一点都不挑食。小时候跟着孟家吃豆渣饭都能吃的有滋有味,学堂里令众学子抱怨连天的饭食他也毫不挑剔,成功的把自己养成了不像个文弱读书人的体格。
崔屹闻言顿时嘴角一抽,忍不住回忆起自己母亲的独家手艺,毕竟那是促成他不挑食好习惯的根源所在。
薛娘子是个绣娘,绣娘那双手多金贵啊,当然是不能下厨烧饭的,所以她根本就不会做饭。有了崔屹之后,薛娘子倒是尝试过为儿子下厨,她那会儿眼睛已经不行了,又不熟练灶台,煮出来的饭不是糊的就是夹生,里面偶尔还会吃出小石子儿。
崔屹掉的第一颗乳牙就是被饭里的石子儿硌掉的。
后来家里雇了铁大爷老两口帮衬,就一直是铁大娘负责烧饭了。只是铁大娘为人节俭惯了,烧菜只放一点点油盐,主打就是一个清淡,味道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没事儿。”崔屹非常乐观的说:“我已经在学着烧菜了,等我学成了,日后家里的饭菜就我来做。”
初霁颇感意外:“你一个读书人下厨煮饭烧菜,就不怕旁人说闲话?”
“我自家的事儿,管旁人说什么呢!”崔屹心态很好的说:“再说我这些年,叫人说的闲话还少了?”
读书这么多年也没个出息,连个秀才都没考中,街坊邻居们背地里不知看了多少笑话。崔屹也算是练出来了,脸皮厚心态好,只要别舞到他面前来,只当无关痛痒。
初霁吃东西不比他狼吞虎咽,崔屹也不着急,就坐着等,又想起之前的问题:“对了,你还没说呢,你怎么这个时候出来了?”
他想着,初霁在那宋家是做绣娘的,便是有外出采买的活儿也轮不到她身上。这大冷天的一人在外面走动,莫非是在宋家受了欺负?那宋家是什么样人家?便是在那里受了气,只怕家去了也不敢说,只挑着好的一面说罢了。
初霁不知道崔屹已经脑补到她在宋家如何受尽欺负,却要咽下委屈对家里人报喜不报忧了,吃完了放下勺子:“我以后就不在宋家做工了。”
啊?崔屹闻言一愣,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初霁的神色,打住了询问的意图:“不做了也好,在外面终究比不得自己家里自在。你手艺好,绣品不愁卖,我娘到现在提起你来还满口的夸呢,说你心思灵巧又肯下苦工,是她这些年里见过的最有天分的。”
他实在没什么安慰人的天赋,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几句好话来,正想说你要不再去绣坊做工,却见初霁眉眼一弯,笑容像是三月暖阳:“我去花家了,还当绣娘,待遇上比以前还好呢!”
崔屹怔怔的看着,似是被她的笑容感染,嘴角不由的翘了起来:“这样啊,那挺好的。咱们仨里就属你最聪明了,要换了你是我,怕不是早就考上秀才了。”
这个......初霁一时无语,崔屹在读书上着实没什么天分,倒不是人不聪明,算数手工这些他是上手就会,还能触类旁通举一反三,唯独一到背书的时候就犯困。哪怕把书背的滚瓜烂熟了,到了用的时候又麻了爪,硬着头皮拼凑出来的文章没有灵气全是匠气。
放在后世,妥妥的理工男。若不是知道薛娘子一心盼着自家儿子能赚取功名,初霁都想劝她及时止损,让崔屹换条赛道了。
到家时正遇上孟老爹卖完豆腐,买了柴火担回家。看到早上自己刚送去宋家的女儿又回来了,还是邻家小子给送回来的,心里一个咯噔。
“咋这时候回来了呢?”孟老爹惊疑不定的问:“阿九咋有空出来耍,今儿没去念书啊?”
感觉人人见了他都要问一声怎么没去念书,崔屹无奈的想,冲孟老爹打了声招呼:“没呢,昨夜里闹出那事儿来,今日便跟先生告了假。孟叔,阿霁到家了,那我也家去了,我娘还在家里等信儿呢!”
回去了再跟娘提一提吧!他真的不是读书那块料,这么多年了娘也该认清事实了。再说他都十八了,个头又高,哪还好意思跟一群小少年一块儿读书啊!他脸皮虽厚,但多少还是要点脸的。
父女俩这才一块进了家门,李老太太早听到动静,扒着门缝儿往外瞧。看见孟老爹买了柴火回来,忙过来问:“大海啊!你买的这柴火是怎么卖的啊?”
孟老爹如实说了:“这一担三十文。”
“三十文?!”李老太的声音一下子拔高,满是不可思议:“这么贵你还买?”
她儿子之前卖给孟家的柴火,可都是二十文的!哎呦呦,这么说来,岂不是自家亏了好些钱啊!
孟老爹哪知道李老太的心思,苦笑一声道:“不买能怎的?这么冷的天,不烧柴人哪里顶得住?再说我家还做着豆腐生意呢,烧火可离不得柴火。”
初霁看着李老太那一脸肉疼的样子,大抵猜到些,说:“最近几日连番下雪,柴价涨的狠了些,往常也没有这么贵的。”
李老太听她这么说,心里却仍自认定是自家亏了,回屋就跟李大柱念叨上了:“这城里人就是没人情味儿,换成是俺们乡下,谁要敢这样占邻家的便宜,非给全村戳脊梁骨不可!”
李大柱才是那个砍柴卖柴的,能不知道柴火价格行情?他心里清楚自家根本没吃亏,又嫌老娘絮絮叨叨听得心烦,胡乱应和了几声,倒叫李老太觉得儿子也认同她的话,就是那孟家坑了自家的钱!
他家媳妇英娘从外头收了衣裳回来,去灶间兑了热水洗衣裳,惹得李老太又是一阵念叨:“省着些用啊,这水可是要用一天的!如今铁柱做不了活儿赚不来钱,咱娘儿俩能省则省,那柴火钱多贵!英娘啊,往后再洗衣裳,咱就用冷水吧,我瞧着旁人家也没几个用热水洗衣裳的。”
寻常人家除了吃饭时能喝一口热汤,其他时候不都是用的凉水?偏她家媳妇跟着同院儿的王家孟家学坏了,可那两家人家都好几个能赚钱的呢,自家就指望着铁柱一个,这能比吗?
就好像英娘浆洗衣裳根本不挣钱,就指望她儿子养着一样。
英娘也不吭声,蹲在边上沉默的搓洗着衣裳。她的手上长了冻疮,年年一到这个时候就会又疼又痒,有些地方还出现了溃烂流脓。她出门收衣裳的时候会找块布把手缠起来,免得人家见她这个样子,嫌弃弄脏了衣裳。
院子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一点声响别家都能听的到。初霁忍不住摇头,低声跟林氏说道:“李婆婆又在欺负李大嫂了,这么冷的天叫人用冷水洗衣裳,还不得冻坏了?她不怕水冷,怎不见她在这个节气里洗衣裳?李大嫂手都冻烂了!”
浆洗这活儿李老太原先也做的,只是进了冬日天冷后,她就把活儿全丢给了英娘,自己个儿要么外头晒太阳,要么盘腿待在炕上,跟犯懒的老猫儿似的。
“英娘是童养媳,没个娘家,离了李家也没个旁的去处,可不得任由婆家拿捏?”林氏不愿意多说旁人家的事儿,拉着初霁询问换了主家的事儿:“当契书不是还有两年才到吗?咋就忽然换了主家了?”
今儿早上还是宋家的丫鬟呢,这才过去个把时辰,忽然就成了花家的,林氏都怀疑自己没睡醒。
得知是为了棉絮的事儿,夫妻俩又是自责又是心疼。若不是为着他们,女儿也不至于叫人抓了把柄陷害了。又问起花家的情况,若那花家不是啥好人家,不如趁着契书还没签直接回家来,留在家里哪怕赚的少些,好歹自在。
“花家?”东边的崔家,薛娘子听了崔屹的话,眉头却锁了起来:“这花家虽豪富,他家女儿在外头的名声可不大好啊!”《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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