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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平静的笃定,似乎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
花满楼想起此前卫行风一个人去薛家庄的事情。
一个人奔袭千里夜闯薛家庄,一个人面对当世绝顶高手,然后又一个人回来。
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伤。
而且事实证明,卫行风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别人的帮助,甚至不需要别人的关心。只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可正因如此,才叫花满楼无可遏制地关心和担忧。
卫行风有那样的神通和实力,或许并不需要他们做朋友的这样担忧。
花满楼也知道这一点。
从蝙蝠岛上的那些事就能看出来,卫行风的武功远超这个世上大多数人,甚至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
那些在江湖上横行多年的高手,在卫行风面前连一招都撑不过去。这样的人,按理说是不需要任何人担心的。
可一样的,花满楼一想到卫行风方才说那番话时的语气,就觉得忧心忡忡。
好像“死”这个字,对他来说和“活”一样,都只是寻常。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相较于卫行风此前说的师门训诫所带来的影响,此刻他忽然觉得,卫行风对“死”的态度,不是无可奈何,而是心甘情愿。
正是这种心甘情愿,比任何无可奈何都让人担心。
卫行风方才说“不错”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花满楼听见那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不是惊讶,也不是愤怒。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还夹杂着一些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此时卫行风看向花满楼,自然问道:“花满楼,你也同我们一起吗?”
那一瞬间,花满楼心里那些纷杂的思绪忽然安静下来。
“我自然是要去的。”
花满楼听见自己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稳许多。
他微微侧过头,朝着卫行风声音传来的方向。虽然他的眼睛看不见,但他总能准确地找到说话者的位置,更何况此时是卫行风在说话。
“陆小凤的事情,我向来不会袖手旁观。”花满楼顿了顿,唇边的笑意重新浮现出来,带着几分他惯有的温和,“更何况,听你们说白云城如何如何,我也想去见识见识。虽然我的眼睛看不见,但海风的味道、海浪的声音,想来也是别处比不了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被白云城的风景吸引。
卫行风却没有想这么多,他似乎因此很是高兴,原本平静而寡淡的表情鲜活起来,带上了几分笑意。
他的眉眼原本生得极好,墨眉斜飞入鬓,目若寒星,只是平日里太过冷淡,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锋芒内敛,叫人只敢远观。
可此刻这一笑,整张脸便忽然有了温度,漆黑的眸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漾开,映着廊下漏进来的天光,竟显得格外惊艳。
更何况,卫行风这个人,实在有太多比外表更值得注意的地方。
他的剑法,他的修为,他在蝙蝠岛上随手一挥便将高手重伤的惊人实力……
这些东西太过耀眼,耀眼到让人很容易忽略他长什么样子。就像没有人会去评价一把绝世好剑的剑鞘是否精美,人们只关心它出鞘时的锋芒。
陆小凤见惯了美人,却没办法否认卫行风这般绝世风姿,的确是世间独一。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陆小凤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走南闯北,去过的地方比大多数人听过的还多,见过的人自然也不计其数。美人也好,美男也罢,他早就看得多了。江湖上那些号称“玉面郎君”“翩翩公子”的人物,他哪个没见过?
同时,陆小凤也忽然想起一件事。
花满楼从未见过卫行风的脸。
他以前从不会有这种念头,但现在,他开始感到有些许遗憾。要是花满楼能够看见就好了。
陆小凤这般想着,却不知其实花满楼已经“看见”了。
当然不是用眼睛。
这个时候,花满楼只是继续道:“我有一位哥哥,平日走南闯北,我问问他这段时间有没有去南海的船队,若是有的话,刚好可以捎我们一程。”
花满楼平日里很少主动开口请托家人,他这个人,向来不愿意麻烦别人,哪怕是自己的至亲。
可此刻他这样说了,说得顺理成章,仿佛这件事他从一开始就想好了。
陆小凤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凉透的茶灌进嘴里,砸了砸嘴,觉得有些苦,又有些回甘。
“既然花家七公子都开口了,”陆小凤笑道:“那我这个外人就不跟着瞎操心了。船的事,就交给花满楼。我只管跟着走便是。”
而花满楼微微侧头,好笑道:“你什么时候成了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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