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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我原本就是恶霸,我天天杀人你不知道?今天才想起来我是恶霸?”段翎满不在乎,语气中带着戏谑,“我还横行乡里,鱼肉百姓呢,你身上的衣服,吃的饭,都是他们迫于我的压力才赠与的,要不你别穿衣,别吃饭了。”他说完,又躺回去了。
“三哥,这,这样不好。而,而且,姚阿婆说你是,是好人。”她结结巴巴却义正词严说出这句话,没有丝毫的震慑力,反而显得不伦不类,十分好笑。她不知道段翎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就是觉得这样不好在,做人要善良,不能欺负别人。
“我就是混混,是恶霸,要你管我?”段翎不再看她。
良久,段翎都没有听到她再说话,只有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以为她又在无声地哭,才忍不住望回去,竟然见她已经穿上来时候的那身衣裳了,单薄,不避风寒,破破烂烂的,她人还在风里瑟瑟发抖,嘴唇冻得发紫,背上扛着个大包袱,要往外走。
他急忙叫住:“你去哪儿?胆儿肥了,还要离家出走?走了就别回来。”
段翎不由得怒从心中起,升起一种被人背叛的错觉,想自己这两个听,管她吃穿住行,现如今都管出仇债来了,不仅不感激他,还要和他割袍断义。
林听还在往外走,像是被听见他的话,段翎怀疑她哪儿来这么大的胆子,阴阳怪气道:“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要死要活,非要留在这里跟着我,现在要跑了?”
“我,我没跑。”林听擦擦眼泪,哽咽着回头望向她,她瘦弱的身板在寒风中好似一片枯叶,又好像地里的霜打小白菜,稍不注意便要被吹散零落,好不可怜,但凡是个有良心的人,此刻看着都会心疼,段翎却岿然不动。
“我把这些,这些东西,都,都还回去,我,我不能要,我,我去替你,跟,跟他们道歉……”
相处两个听,林听也算是摸出点段翎的脾气,虽然他总是看什么都不顺眼,脾气大毛病多,但只要顺毛摸,多哄着就不会随便对人发脾气,林听试探几次,奏效之后,也就没有以前那么战战兢兢了。
所以她觉得三哥不会是那么坏的人,她去替他跟人家道歉,得到他们的原谅,虽然衣服被她穿旧了,她可以做工还债的。
林听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定要把他拉回正途似的,可怜巴巴,又十分坚定,段翎未想到她是要把东西都还回去,还要替他道歉,心脏猛地一颤,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好气。
他觉得这样解释,林听至少不会要死要活想把东西还回去了,小孩子也不知道谁教的,一根筋执拗的很。
“真的吗?”林听问。
段翎竖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真的。”
林听抱着包袱,双脚脚尖在地上捻了捻,小声质疑:“可是为什么做好人就不能收人家东西?好人难道就不用吃饭了吗?”
段翎被她问得一噎,他沉吟片刻,把衣服给林听披上,想了想说:“大概是做好人不容易吧,所以条件格外苛刻些,不是谁都能当好人的。行了,现在向张三拿几个烤地瓜回来。”
林听想了想,大概是脑子转过弯了,“嗯”了一声,颠颠儿跑出去,没多一会儿抱着个油纸包回来,摊开一看,里面三个胖乎乎圆滚滚香喷喷的地瓜,香甜的气味弥漫了整个院子,她把其中两个分给段翎,自己留下个小的。
依翎她的食量来说,这个小地瓜连塞牙缝都不够。
“张三今天的地瓜这么快就卖完了?”段翎捻开一个地瓜的皮,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里肉,轻轻吹了吹。
林听摇头,乖巧地抱着地瓜暖手,笑眯眯说:“不是啊,三,三哥,以,以后我少,少吃点,我也不要,不要衣服了。你,你保护十三坊,他们,他们给你东西,是,是应该的,但,但我什么都,都没做。”
本来只用给一份的东西,加上她,要给两份,而且她吃得那么多,这样不好。
段翎动作微顿,心脏又被扎的痛了一下,原本掰开的地瓜转了个方向,递到林听嘴边,抬手示意她吃。
林听犹豫着接过来,咬了一口,幸福地眯起眼睛,好香,好甜,好好吃,她又咬了一口,才听见段翎略带叹惋地说:“你还是没学到逐城的半点风气。”
自私,贪婪,暴力,才是在这座城活好的最优良品德。
“不过也没关系,你放心吃,我以后买东西,尽量给钱。”段翎咬了一口掰开的另一半地瓜,接着嫌恶地皱起眉,大口吞下去,把剩下完好的那个也塞给了林听。
他喝了一碗冰凉的井水,见林听还蹲在那里,高高兴兴地吃地瓜,连地瓜皮都没放过,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碗沿,心中情绪万千。
天天光知道傻乐,总得给她找点事情做,多少学点东西,将来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挣口饭吃,多个傍身的技能,到时候能靠自己吃上饭了,就不会因为有愧疚感而不敢多吃了,家里也清净,更不会有人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三哥三哥地喊。
段翎想了想,于记粮行似乎还缺个算账的学徒,前日还在招工,她这个年纪,倒也合适,去看看账,打打算盘,不算太累。
“吃了呀!”
“还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哎,大人,您怎么骂人呢。”
段翎抬手打断他:“别说了,多少钱?”万一有用,吃了能考上甲呢。
林听在考场上打了个喷嚏,重新看回试卷的时候又懵了,挠挠头,扒拉手指,三三得几来着……
六?好像是六,对,就是六。
段馨宁没被他们影响心情,也还不知道有人造反的事,指着前方道:“我们再到那里看看?”
林听没打扰段馨宁的兴致,陪她去逛了半个时辰。
逛完街,林听找借口说自行回家,没让他们送,然后去书斋找了今安在,问他知不知道谢清鹤的事,还有没有跟谢清鹤有联系。
“我会去查清楚的,有消息会通知你。”今安在也不清楚,他不像她一样,认识段翎这种掌握朝廷消息的人,谢清鹤近日也没再联系过他,情况不明。
林听迟疑了下,问道:“你觉得谢清鹤有可能造反?”
今安在摘下面具,眉眼冷淡,摸了摸趴在地上,不肯吃东西的狗:“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他没有。”他不想牵扯进造反这种事。
林听没多问,走出书斋。
段翎在书斋外面等着她,手指拎着福袋的细绳,轻轻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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