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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做什么准备?”他问,声音已然恢复镇定。
帕斯卡似乎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指向那台空的意识连接舱“躺进去。剩下的交给我。我会为你的意识波设定一个‘锚点’——通常是你最强烈、最核心的情感记忆。它是你在心智深潜中的灯塔和稳定器,确保你不会迷失在她的意识乱流里,也能在任务完成后指引你回归。”
她的目光似乎能看透他内心“对你而言,这个锚点毫无疑问,就是你对她的感情。过程中你必须时刻紧握这份感情,它不仅引导你,也会稳定她。”
指挥官走向连接舱,步伐沉稳。
他脱掉外套和军靴,躺进冰冷的舱内。
缓冲材料自动适应他的体型,将其包裹固定。
帕斯卡走过来,将更多的传感器贴片连接在他的头部、胸口和手臂。
“初始连接会有强烈的剥离感和眩晕,属于正常现象。”她一边操作一边例行公事般地说明,“进入她的云图后,环境可能会随着她的情绪状态剧烈变化。给自己一点时间适应,然后找到她。记住你的目的,也记住你的‘锚点’。”
指挥官闭上眼睛,深呼吸,心中回想起从前和爱人间的点点滴滴。
帕斯卡进行着最后的系统检查,然后缓缓合上连接舱的透明舱盖。透过舱盖,可以看到指挥官逐渐放松下来的面部表情。
“意识上传序列启动。倒计时5…4…3…2…1…”
她按下了回车键。
连接舱内部骤然泛起柔和的乳白色光芒,某种低频的嗡鸣声响起,仿佛来自灵魂深处。
指挥官的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随后彻底放松,陷入技术性的意识分离状态。
医疗平台上,黛烟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出一声较之前更响亮的、带着痛苦与渴望混合的呜咽,身体剧烈地扭动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她小腹处的紫光疯狂闪烁了几下。
帕斯卡坐回主控台前,屏幕上no显示着两条并行的数据流——一条代表指挥官的意识信号,稳定而强劲,正沿着特殊通道传输;另一条代表黛烟的心智活动,混乱而剧烈,但正开始与入侵的意识信号产生奇特的谐振波。
“好了,演出开始了。”她喃喃自语,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甜得腻的咖啡,黑眼圈中的眼睛紧盯着数据瀑布,“让我看看,‘爱’这种最高效也最不稳定的变量,这次能创造出什么样的奇迹……或者灾难。”
实验室再次被仪器的低鸣和代码流动的微光所占据。
两个紧密相连的意识正穿越数字与情感的深渊,奔赴一场吉凶未卜的约会。
而在现实中,帕斯卡的表情是纯粹的科学家式的专注与好奇,仿佛在观测一场绝无仅有的高风险实验。
指挥官的感受如同被投入万花筒般的漩涡中心,所有熟悉的感官参照系瞬间崩解、剥离。
视觉被拉扯成扭曲的色带,听觉淹没在刺耳的高频噪音与低沉嗡鸣的交响中,触觉则彻底消失在无尽的失重感里。
唯有自我认知的核心在惊涛骇浪中死死坚守,如同暴风雨中海面上唯一的光点——那是他对黛烟的思念,他的“锚”。
这种感官被彻底剥夺又极度过载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某种新的秩序开始从混沌中孕育。
先是模糊的光影逐渐沉淀,勾勒出熟悉的轮廓——那是他和黛烟在格里芬基地的宿舍。
温暖的木质地板,堆满文件的书桌,柔软的双人床,甚至窗外模拟夕阳投下的金色光斑,每一个细节都从记忆中被精准提取、重构。
但这绝非真实的空间。
光线过于完美,像是经过精心调色的全息影像;空气中弥漫的兰花甜香浓郁得化不开,仿佛实质的绸缎拂过皮肤;万籁俱寂,缺少了生命应有的杂音,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令人不安的宁静。
这是一个逼真却空洞的模型,一个等待被注入生命的心智舞台。
指挥官低头审视自身,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泛着微光的能量形态,轮廓边缘微微波动,如同水中的倒影。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身的存在,却失去了物质的实感,轻盈得仿佛一个念头就能飘起。
这就是纯粹意识体的状态。
“九五?”他尝试呼唤,声音在过份完美的寂静中扩散开来,带着奇特的回响。没有任何回应。
他开始移动——更确切地说是“想”着移动,意识体便随之飘浮前行——仔细搜索着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卧室、浴室、小厨房…每个地方都空无一人,却又保持着鲜活的生活痕迹。
浴室镜台上放着她的梳子,上面还缠绕着几根黑色的长;厨房的水壶甚至还是温的,仿佛主人刚刚离开。
一切都凝固在她陷入噩梦前最美好的瞬间。
一种焦灼的不安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意识核心。
黛烟的意识投影在哪里?
帕斯卡的警告言犹在耳——那些记忆碎片可能包含令人极度不适的内容…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被压抑着的啜泣从卧室方向传来。
指挥官的意识体瞬间凝聚,以最快的度冲向卧室,穿透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意识波动几乎瞬间凝固。
黛烟就在那里,躺在他们的床上,却与他记忆中的爱人判若两人。
她全身赤裸,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最上等的东方瓷器,泛着易碎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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