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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韬笑道:“这些年,你嫂嫂是我最温暖的缘法。她不笑我懦弱,不责我不务正业,是这世上最看清我,也最怜惜我的人。”
说着,他望着一页戏文怔了会儿,又轻轻一笑。
戏中上元灯会的景象,也将祁韫带回那一夜。那句“天街一夜笙歌咽,堕珥遗簪幽恨结”是写照,而“两人灯下立多时,细语梅花落香雪”,不正是想象中她和瑟若并肩的模样?
至于那“恨不得香肩缩紧,恨不得玉漏敲迟,把坠钗与下为盟记”,唯有在爱中的人,方能懂得其中深情。
祁韬原本自顾自说着,忽见祁韫罕有地垂下眼眸,眉目间却带着一丝浅笑,竟也静静沉入回忆中。
他一怔,才猛然醒悟:若说上巳已情深,那上元灯会、花朝入宫,不都是为那位监国殿下?她素来心思深藏,从不多言,如今这几分不经意的神情,反倒胜过千言万语。
他一时从自己的往事中抽身而出,眼中转为怜惜与隐隐担忧。
本想借此说开,问她心意如何,可祁韫行事沉稳,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筹谋极深。他这做兄长的,竟连一句真话也难保听得分明,怕是问出口,她也只会轻轻一笑,敷衍过去。
一时兄妹并肩而坐,室内静谧无声。
还是祁韫轻轻笑道:“哥哥这般动人故事,可惜不能写入话本,流芳于世。其实你与嫂嫂情深意重,最得女子心的,不正是你这份体贴温柔?她能有你为伴,也很欢喜。”
她语气轻缓,却字字入心,笑意盈然:“何况,嫂嫂当年答得极妙,后几句唱词你还记得?‘盼到洞房花烛夜,图他金榜挂名时’。前句已应,今日这后句……也该成了。”
两人相视而笑,就听高福在窗下问:“二爷,涛四爷说来看看大爷,允不允?”
祁韫以目示意祁韬,见他病痛缓解,神色清朗许多,微笑点头答应,便说:“请进。”
祁承涛今日亦一身簇新喜气春装,怀抱一瓶杏花,笑道:“好啊,遍寻不见,原来你二人在这儿躲清闲。便先以这瓶花,预祝颉云‘杏花红满上林枝,金榜高悬玉殿时’。等你‘走马看花’,再给你折枝好的簪在帽上。”
这话说得讨喜,也不失雅意,三人皆会心一笑。抛开利害关系不谈,祁韫也更愿意跟祁承涛打交道,就是因他好歹肚里有些文墨,不像祁承澜和他那暴发户老婆是一对儿。
他一来,兄妹俩也不好再谈动感情的事,于是插科打诨无所不来,祁韫、祁承涛这等应酬场中磨练出的,你抛我接之间就把祁韬逗得哈哈大笑,一时真连放榜的事都忘了。
正说笑间,听得外头脚步响动,有人快步奔入内院,在廊下叫道:“替大爷道喜!咱们中了二甲第七十三名!”
守榜的是祁家自家管事,循着旧例,从夜半便守在贡院门前。此刻正午刚过,已得榜单,便风风火火赶回来报喜。
这话一落,书房内静坐的三人齐齐一震。祁承涛最先反应过来,登时喜上眉梢,快步迎出两步,扬声笑道:“好极了!咱们祁家这头一门进士,来得正稳妥。”
祁韫则仍坐着,只抬眼看了哥哥一眼,神色如常。她心中早已有数,祁韬平日沉稳谨慎,又得名师指点,进士榜上断不会落选。如今二甲虽非高位,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惟独祁韬没有出声,只在喜气中静静坐着,目光微敛,神色间看不出是欢是忧。祁韫侧目看去,见他指节轻敲膝头,眉头却微蹙,不免了然于心。
二甲第七十三名,距他志在必得的殿试资格,差距实在太大。对旁人而言,这份功名已是光耀门楣,可对祁韬来说,却是万般筹划之后的退而求其次。
若不进一甲,便无殿试之机。既已上榜,也不能再考。喜从天降,却再无翻盘可能。
“我点的那几人,你也抄了名次回来么?”片刻后,祁韬忽道,声音不高,却清晰。
报信的小厮早候在廊外,闻言忙从怀中取出一纸红笺,捧进来道:“爷放心,小的抄得清清楚楚,京中几个眼熟的,全都在上头。”
他又喜滋滋地说着吉利话,说什么“明年就是金殿传胪了”,却被祁韫抬手止住,只随手从几上捻了锭碎银赏下,叫他先别走,留着回话。
祁韬原本眉眼还算平和,待展开那纸红笺细看,却见上头熟人朋友、同窗旧识、乃至昔年对弈的诸人姓名一个个映入眼帘,不少人名次远高于己,或列二甲前十,少说也是前三十。
他神色逐渐凝重,指尖收紧,额角一跳,只觉头疼得越发猛烈起来。《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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