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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清月站在正院那棵老槐树下,仰头看着工匠们叮叮当当地敲打那个鸟笼。笼子已经快完工了,精铁打的栏杆有拇指那么粗,漆成乌黑色,顶上还镶了一圈金丝,在夕阳底下亮得晃眼。笼子做得很大,里头能站进一个人去,中间悬着个秋千,秋千板是上好的花梨木,打磨得溜光水滑。“二公子,您看这尺寸可还合适?”管事的凑过来问。封清月没吭声,伸手摸了摸笼子的栏杆。冰凉的铁,摸着刺手。他绕着笼子转了一圈,忽然抬脚踹在栏杆上,“哐”一声响,整个笼子都晃了晃。“结实。”他点点头,“够关只鸟了。”管事的赔着笑,没敢接话。封家的清算,是从后院的刑房开始的。那地方平时不怎么用,只有处置特别不听话的奴隶或者仇家时才会打开。墙是黑石砌的,上头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铁钩、锯子、凿子,有些还沾着陈年的锈迹,看着就让人脊梁骨发凉。狐涯就被人从地牢里拖了出来。他两只手还包着厚厚的布,里头已经烂了,蛆虫在腐肉里钻来钻去,每动一下都疼得他直抽冷气。可封家的人不管这些,拖死狗似的把他拖到院子中央,按在一条又长又宽的木凳上。凳子是新打的,木头还带着毛刺,闻着有股新鲜的木屑味。狐涯被扒光了上衣,露出精壮黝黑的后背。几个家丁上来,用麻绳把他手脚、脖子都牢牢捆在凳子上,捆得结结实实,一点动弹不得。他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开,腰就悬在凳子中间的空当里。封清月背着手站在廊下,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转头问旁边的管家:“锯子准备好了?”管家弯腰:“回二公子,备好了,新开的刃,保证利落。”“那就开始吧。”封清月挥挥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吩咐晚上加个菜,“拦腰锯,尽量让他活着——我要的是会喘气的家具,不是死木头。”两个家丁应了声,从旁边抬过来一把大锯。那锯子足有七尺长,锯齿又密又尖,在晨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他们一前一后站好,前头的那个蹲下身,把锯子架在狐涯腰侧比了比位置。狐涯这会儿已经疼懵了,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可当冰凉的锯齿贴上皮肤时,他还是浑身一颤,猛地睁大了眼。“等……等等……”他嗓子哑得厉害,话都说不利索,“二公子……俺……俺……”封清月没搭理他。前头的家丁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握紧了锯柄。后头那个也摆好了架势。两人对了个眼色,同时用力——“滋啦——”锯子割进皮肉的声音,又闷又涩,像是钝刀子在割老牛皮。狐涯整个人弓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凳子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很快汇成一摊。才锯进去一寸深,狐涯就已经不行了。他头一歪,昏死过去,身子还在一抽一抽地痉挛。封清月皱了皱眉:“泼醒。”一桶冷水兜头浇下,狐涯打了个激灵,又醒了过来。可人已经没力气叫了,只能张着嘴,嗬嗬地喘气,眼睛直勾勾盯着天,眼神都是散的。两个家丁又抬起锯子,准备继续。就在这时,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哎哟,这是做什么呢?”声音黏糊糊的,带着点儿南方口音,听着软和,可在这种场合下,就显得格外突兀。封清月转头看去。来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高高瘦瘦,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暗红色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松松挽着,颌下留着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鼻子生得挺,眼睛细长,看人的时候总是微微眯着,嘴角习惯性挂着笑——可那笑不达眼底,像戴了张假脸。是宋逐阳。这人是个奴隶贩子,还是顶有名的那种。天下九十六州,但凡叫得上名号的妓馆、暗窑、还有达官贵人府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十有八九都跟他有点关系。封家跟他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宫里季怀礼要的那些“玩意儿”,多半也是从他手里出去的。“宋老板怎么有空过来?”封清月脸上挂了笑,迎上去两步。“听说府上在清理门户,过来瞧瞧热闹。”宋逐阳走到院子中间,目光落在狐涯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两声,“这身子骨,锯了可惜啊。”封清月挑眉:“宋老板有兴趣?”“有点。”宋逐阳蹲下身,伸手在狐涯腰上那伤口周围按了按,又捏了捏他的肩膀、胳膊,“您看这背,这肩宽,这腰臀的线条——是不是跟季公公年轻时候有七八分像?”封清月仔细一看,还真是。季怀礼虽然是个太监,可年轻时也是出了名的美男子。后来净了身入了宫,一路爬到如今的地位,心里那点念想非但没淡,反而越来越邪性。他让宋逐阳满天下找跟他身形相似、阳具壮硕的男子,灌了哑药,烙上面具,养在宫里。那些男子就成了他的“具子”——专门替他睡女人,他在旁边看着,就当是自己亲自上阵了。这癖好知道的人不多,封家恰好是其中之一。“你是说……”封清月心思动了。“季公公前阵子还念叨,说手底下那几个‘具子’用腻了,想换换口味。”宋逐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个送去,他准保高兴。一高兴,往后封家往渊尊的生意,不就更顺当了?”封清月盯着狐涯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还是宋老板会做生意。”他挥挥手,让家丁把锯子撤了。狐涯还瘫在凳子上,腰上那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可命总算是保住了。“那就麻烦宋老板了。”封清月说,“该怎么处理,您看着办。”“好说,好说。”宋逐阳笑得见牙不见眼,招呼手下人把狐涯从凳子上解下来,抬上一辆早就候在外头的马车。马车帘子放下前,宋逐阳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封二公子,季公公那边最近缺几个新鲜的‘药引’,您府上要是有用不着的……”“有合适的,自然先紧着宋老板。”封清月笑道。马车轱辘轱辘走了,地上只剩一滩血,和那把还没派上用场的大锯。狐涯这边刚被打发走,封清月转头就去了他哥的院子——那个对外称是“少爷封郁”,实则是真正家主封羽客的居所。夜已深了,书房里只点了一盏铜鹤灯,烛火在琉璃罩子里晃着,把兄弟俩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封清月反手关了门,隔绝了外头一切声响。封郁没点灯,就坐在窗边的暗影里,手里捏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他这副少年样貌在昏暗中更显模糊。他左眼还缠着纱布遮盖下面空洞的残疾,全拜龙娶莹所赐,让他瞎了一只眼,唯有那只完好的右眼,沉静得不像个孩子。“哥。”封清月熟门熟路地走到小几旁,拎起温着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他哥这副残疾的模样,他也看得习惯了。在封郁面前,他也没讲究什么主仆礼数,仰头就灌了半杯下去,像是要冲掉刚才处理狐涯时沾染的晦气。“仇述安已经带着人上船了,照咱们漏给他的路线走的,稳当。”“嗯。”封郁应了一声,声音也是少年的清亮,可语调里那份老成,怎么也藏不住,“翊王那边,回话了吗?”“回了。”封清月咧嘴一笑,带着点痞气,“血玉刚启程往回运的时候,我就让人往翊王府递了信儿,说得明白——这天下独一份的血玉,封家要拿来孝敬季厂公。当时翊王那边的人,脸都绿了,可还得笑着夸咱们懂事。”封郁指尖的棋子停了,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他当然得夸。咱们这是把刀把子递到他手里了。血玉是什么?前朝的传国玉玺胚子。季怀礼一个阉人,收了,那就是心里有鬼,僭越之心昭然若揭。翊王正愁没由头攻讦他,咱们这就送上一个现成的。”“所以啊,”封清月接茬,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有些瘆人,“咱们这礼,送得妙。季怀礼收了,翊王捏住了他把柄,咱们算帮了翊王一把。季怀礼要是不收……”他拖长了调子。“他不收,那才有趣。”封郁接口,“一个连象征性的玉玺都不敢碰的宦官,能有多大野心?底下人跟着他,图什么?图他一辈子当皇帝的奴才?若他真这般‘忠君’,那咱们封家,何必死绑在他这条船上?翊王可是正儿八经的龙子凤孙。”封清月抚掌:“正是这个理儿!这血玉一送,季怀礼是忠是奸,是狼是狗,立马现形。咱们呢,稳坐钓鱼台,看他怎么选。”兄弟俩沉默了片刻,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原本……”封清月又开口,眉头微蹙,显出一丝难得的正经,“按之前的打算,清算完府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就把龙娶莹那女人拾掇拾掇,当成另一份‘礼’,直接送去给季怀礼。”封郁抬眼看他。“这招险。”封清月啧了一声,“人是咱们送的,翊王固然拿到了季怀礼的把柄,可咱们也等于把‘勾结季怀礼’的证据亲手递给了翊王。万一将来翊王赢了,翻旧账,说咱们封家是阉党,把咱们一起清算进去,那可说不准。”“所以仇述安这一出,倒是省心。”封郁将棋子轻轻按在棋盘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何止省心!”封清月笑出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那蠢货以为是自己机灵,嗅到风声提前跑了,还顺走了咱们‘心爱’的女人去投奔翊王邀功。哈哈,他不知道,他这每一步,都是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暗中推着他走的!”他做了个随手丢弃的手势。“仇述安这种人,永远看不懂。”封郁总结,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他眼里只有那点私仇、那点男女情爱的腌臜报复。他带走了龙娶莹,正好。人是他仇述安带走的,是他献给了翊王。从此,龙娶莹是生是死,是成为翊王对付季怀礼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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