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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溪南红着眼圈疯狂摇头,眼泪也随着动作乱飞,表情伤心极了:“阿爸,我眼睛一点都不痛,我是心里不舒服,姑姑死了,我亲眼看见姑姑被人从房子底下被抬出来……”
他小矮墩点高站的笔直,比划手语的双手因为抽抽噎噎的哭泣而缓慢,脸哭得通红,气也逐渐喘不顺。
“我心里好难受,我想要姑姑,我也想要立刻就见到阿爸……”
柏唸看他讲这些话,半跪的身体稳不住的颓坐下去,喉咙被什么重物堵塞住,半句安慰小孩子的话都吐不出来。
在柏溪南的印象里,自己的父亲永远都是一副不温不热的淡漠模样,不打不骂,不亲不抱,有着不容置疑的言语和严厉的态度,如今这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当然没见过。
他低头看见柏唸低下头的那一片裤腿湿了,他伸手去抱住柏唸,企图用小小一团的身板包裹着,眼泪流得更多。
这时候,柏唸也回抱过去,他这么大人了好没出息,竟然要在小孩身上索取安抚。这一下,他像是把这辈子的意难平都宣泄出来,要把从前积攒的泪水哭个干干净净。
柏溪南松开他:“阿爸不哭。”
柏唸从所未有的轻柔摸着柏溪南的脸蛋,咬牙摇头说:“没哭。”
“下午你就跟太爷爷去个很好看的城市,他会照顾你的,你乖乖的……”
柏溪南原本哭泣的表情瞬间僵硬,手势疯一般拒绝,嘴巴还“啊啊啊”喊着,手势激动:“我不要去很好看的地方,我也不要别人照顾,阿爸不要我了吗?!”
“姑姑不在了,阿爸你也不要我了吗?”
大概是第一次忤逆他,第一反应就是害怕,又再一次缓和手势重复。
柏唸怔愣住,被这动作当头一棒。
放在哩寨族的任何一个村民,就是如蓬噶那类烂人他都会情绪价值给满的好声好气,在读书时期与认识的、不认识的人聊天,多么温润尔雅,侃侃而谈。
但往往最在乎的人,他伤的越深。
他以为自己活不长了,柏溪南终是要送出哩寨的,所以不用感情太深,以免离别时太过不舍难分,诚然,他们打断骨头连着筋。
他以为自己在分手时说狠话,路北庭难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以后就不会再爱他,就会去奔向那光明璀璨的前途。
一切都是他以为。
从某种方面来看,他对待柏溪南真的比任何一个陌生人还冷漠。
柏唸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莫大的自责和痛心,滑动着艰涩非常的喉咙:“阿爸没有不要你,阿爸生病了,没力气照顾你,对不起。”
柏溪南表情瞬间委屈极了,眼泪犹如河水涌出来:“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听到你和樊老爷说话了,我不走……我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别想把我甩掉。”
柏唸被他一次次的比划击碎:“没甩掉你,等阿爸病好了就去找你。”
柏溪南哭成泪人:“你骗人,樊老爷说……”
柏唸一把握住他比划的小手,声色俱厉:“柏溪南,你听话。”
闻言,柏溪南委屈地瘪着嘴巴,似有愤懑,转身就往门口走出去两步,停顿,又飞快回身,跑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柏唸跪在地上,被死死抱住,彻底失去推开一个六岁小孩的力气。
他很清楚这个拥抱的含义——我听话就是,我等你,你病好了一定要来找我。
门口站着两名魁梧保镖,路老爷子坐在休息椅上闭目养神。
虽然无条件信任路北庭,但为人父母的,柏唸总是要亲口托付才显得有诚意,才能彻底安心。
柏唸走到路老爷子面前,对方仿佛猜测到了来意,让他坐下来说。
无旁人在场,二人身份和年龄稍显尴尬,并排而坐,以至于擅长言谈的柏唸切入口特别直白而生硬:“您好。”
路老爷子侧过脸,上下打量他一番说:“你叫柏唸,是吗?”
或许是路北庭跟他提过,柏唸点点头。
“需要叫人拿件衣服吗?”虽是问候,同时路老爷子习惯了以自己为中心的上位者姿态,没等他回答,已经抬手示意,保镖立刻领会,去拿了件外套过来。
“谢谢。”他接过披上。
难以言喻的气氛再次凝固,他想着还是说正事吧,路老爷子转着扳指,率先开口:“你的事情北庭跟我说了,小南那孩子很听话可爱,你不用多说,也不必担心,我虽苛刻严厉,但那是从前了,对待太孙子,不会再那般。”
天是阴的,乌云聚集在医院楼顶。走廊白晃晃的灯映照均匀,洒落在地板。柏唸半垂着眼,听见这个称呼愣了少顷,蹭的扭头看他。
方才在病房,路老爷子看见了一个从未见过的路北庭,仅仅只是撩发、搀扶的动作和温声细语,他才知道,原来一直隐藏在平和表面之下的真实性格还能这样。
这是在他发小面前都不会轻易地完全曝露的真实。
路老爷子是罪魁祸首,从前那套因为儿子无能而迁怒的训练方式,实在太矫枉过正。
人是学到老,活到老,他现在真心悔改,好像为时已晚,又好像为时不晚。
“我没想过会见到你。”路老爷子看着柏唸说,“在他读大学头两年,我就察觉出他不对劲,后来一查,结果对于当时的我这个老头子来说真的难以接受,原本是想着,就让他和你相处着玩玩,反正最终都是要步入正轨。”
柏唸看着他,没有接话,他没有在意这些,瞳孔稍微散发着:“他那两年是真鲜活,话也多了,笑也真实几分,不过这不能影响我为他安排好的顺遂人生,光明前途,但我越观察越害怕,怕他陷入太深,想着拆散你们,可你却快我一步,自己先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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