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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隋遇起身的瞬间,简安就醒了,听脚步去了浴室,传来模糊人声,应该是在接听电话。不多时,人走回床边,在问出“是不是吵醒你了”之后,简安摇头,半张脸埋在被子下,显然还没有清醒。根本不设防,被隋遇很自然地捞开被子看了眼腿根,很自然地摸了把腰,很自然地盖上被子,再很自然地低头亲了口脸蛋。
“宝宝,要不要和我先走?”
简安睁开眼睛,得知穆老爷子生病住院,他需要即刻启程回一趟z市。
“很严重吗?”简安爬起来。
“不清楚。”穆念荞在电话里没有多说,只道给人订好了两个小时后的机票。隋遇碰了碰简安的脸,说,“现在才六点多,你想回家还是下午和他们一块儿走?”
“我和你一起。”简安语气有点急,“一起回去。”
“明天还要上学,”温柔中带着点不容抗拒的强势,隋遇不忘允诺,“我会很快回来。”
从起床到坐上计程车,简安失落了好一会儿,临出门前的亲吻也没能换回他的好心情,反倒随着与云景小区的距离越来越近,偷买机票说走就走的大胆想法愈发清晰。不过很可惜,隋遇的读心能力及时在线,先下车替他打开车门,拎出行李箱,亲自牵人上楼,送到1601的门口,才真正把简安的冲动扼杀在破土而出之际。
“你不回家收拾行李吗?”简安看隋遇没有离开的迹象,不死心问。
“不用,那边都有。”隋遇准备摸简安口袋里的钥匙,被拦下。简安指了指腿边的小行李箱,“我的箱子里还有你的衣服。”
隋遇说那先麻烦你帮我洗一下了。简安哦一声,还是抓着他的手。隋遇顺势和人接了个两分钟的吻,退开前忍不住笑,“这么黏人。”
“到了给我发消息,一路平安!”简安语速很快说完,掏钥匙拖箱子进屋关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满脸涨红地在玄关站了片刻,他趴回猫眼偷看,见隋遇在外头摆弄着什么,似有所感般,那人突然抬起头,目光穿门而入,朝简安晃了晃手机。
“什么呀。”简安不解嘀咕,打开手机,视线触到置顶的最新消息,短短五个字,手机差点儿没拿稳。脸色红得滴血,简安做足三次深呼吸,推开门欲表达不满,长长楼道,早就没了影儿。
听闻动静从房间出来的林君曼撞见这一幕,差点儿没被吓出个好歹,上前一顿摸额头掐脸颊揉脖子,嘴里焦急问“宝贝你怎么烧成这样了?”
简安:“……”
得知简安并没有生病的事实,林君曼松了口气,转而莫名其妙,也跟着往门外瞧,说“那你在这儿看什么呢,脸还这么红”。简安支支吾吾,说我还能看什么。林君曼没放在心上,随口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隋遇呢?”简安的小心脏怦怦直跳,答得模棱两可,说他好像回z市了。没成想完全引起林君曼的注意,她盯着简安,重复他的话,“好像?”
“唔……穆爷爷住院了。”简安禁不住追问,遂实话实说。意料之中,林君曼的反应不小,秀气的双眉紧蹙,转身叫着简勋的大名回了房间。简安给隋遇发信息,说我告诉妈妈了。隋遇很快回复,说“知道了”。本来也没想瞒着,只是以穆念荞对林君曼的了解,保不齐她前后脚跟着隋遇也要来z市,于是嘱咐儿子交代简安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隋遇那头油盐不进,简安抓着手机晃悠到主卧,躲在门后问妈妈你要去看望穆爷爷吗。得到林君曼毫不客气的一句“我去,你不去,你在家上学”。简安撇嘴,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睡眼惺忪的亲爸,简勋偷摸在林君曼背后朝他打手势,让他稍安勿躁,莫要忤逆母亲大人。
林君曼倒也没有立刻动身,简安在房间听到她在客厅打电话,先跟领导请了下周五的假,又把这个消息告知穆念荞。只是第二个电话打到一半,林君曼的语气不太对,简安感到奇怪,但隋遇的飞机已经起飞,他想了想,发送了个“想你”的表情包。
隋遇失约了。这句话其实并不完全准确,因为隋遇的承诺是“很快回”,这个“很快”可以是一天,可以是两天,也可以是一个星期甚至更久,见仁见智,只是对简安而言,见不到隋遇的日子让他产生分离焦虑,一天二十四小时被切割成无数个名为想念的瞬间。而这样的日子,在他的狗儿日志里已经被划去整整十二天。
期末考试临近,简安被物化生折磨,白日一心学习,到了晚上才有片刻喘息,每夜和隋遇打电话,通话时间都不长,简安偶尔能听到那头交谈的人声,然后是隋遇匆匆道别的低语,叫他宝宝,让他先睡觉,说晚安和好梦。简安每天都会问候穆笙的身体状况,有时通过隋遇,有时通过林君曼,得到的回答一律是“还可以”,“挺好的”,“你不要担心”,却始终等不到隋遇的回程。
星期六早晨,简安吃完早餐,在房间里静坐半个小时,听到大门关闭的声音,等待三分钟,房间门被敲响,他跑去窗边向下张望,确认林君曼拎着菜篮子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回身把身份证往口袋里一揣,背起书包打开房门,一边冲去玄关换鞋子,一边念叨“快快快”,把站在家门口抛车钥匙的简勋逗得发笑,让他慢点儿,说不着急。一父一子驾车前往机场,简安听了一路的唠叨,注意这个注意那个,他一一点头,听话得不行。临下车前表情严肃,委以重任般认真道,“简同志,组织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明天见!”说完朝简勋飞了个吻,头也不回地跑向航站楼。
目送儿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简勋颇有感慨,他拿出手机,调出备注“老婆”的聊天框,发送“人已安全送达机场,圆满完成组织任务!”
背着林君曼买机票,瞒着隋遇上飞机,简安以为万事大吉,在天上飞了多久他就睡了多久,直到走出机场,和简勋报过平安,顶着z市的大太阳,伸手准备拦计程车,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隋遇外公住院的地址。于是又掏出手机,想了想,给隋遇发了个定位,然后打字,问“你在哪里呀”,配了个亲亲的eoji。在人来人往的环道站了十多分钟,简安才接到隋遇的电话,他很兴奋地喊隋遇的名字,“你在哪儿呢”才说一半就被打断,隋遇让他待在原地别动,简安立马拒绝,说我来找你。隋遇告诉他医院名称,听到简安上车报出正确目的地,才在电话另一端沉着声音问他,林君曼知不知道他来z市。
简安一顿,一时摸不准该如实相告还是继续隐瞒,担心被拆穿,他老实道,“妈妈不知道,但是爸爸知道,是爸爸送我去机场。”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对方的沉默让他无端发慌,简安捏了捏书包拉链上挂的毛绒小狗头,怯怯问,“你是不是不想我来……”
“我保证,我不会打扰外公——”
“不是,我没有这么想。”隋遇未再多言,说身边有事,让他注意安全,先挂了电话。仿佛被兜头一盆冷水泼下,简安半天没动弹,他将手机锁屏,点亮,锁屏,再点亮,在几秒后自动熄灭的屏幕上,看到自己难过的脸。
司机大哥很热情,从后视镜里看简安长得小,一身学生打扮,操着本地口音问小兄弟是不是来z市玩,爸爸妈妈呢,放心他一个人出门吗。又唠起自己的女儿,说和他一般大,正念初二呢。简安想说他快满十六岁了,再过两年就成年了。但他没有吭声,安静听了一路,好像耳朵里充斥点声音,胸腔就不会觉得空荡。
到达医院,简安慢吞吞付钱下车,在原地适应了刺眼的阳光,看到隋遇站在大门前,孤独的身影清瘦挺拔,他眨了眨眼睛,觉得鼻子一阵发酸。走近了才看清,不知道是不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隋遇脸色苍白,眼下泛着淡青,头发长了许多,略有些凌乱,全不复离开前的清爽模样,用简安的话来说,可以和潦草的长毛小狗媲美。
隋遇朝他伸出手,简安假装没看见,盯着人不吭声,听到隋遇说“走吧”,才隔着半米距离,紧紧跟上他的步伐。隋遇怎么瘦了这么多,简安心疼得要死,眼光在人背后贪婪流连,他有很多话想问,有很多话想说,但直觉现在不是最好时间。
电梯直上二十二楼,走廊安静冷清,不时有行色匆匆的护士走过。穆念荞站在其中一间病房的门口,远远对他俩招手。隋遇停下脚步,转身问简安,“里面有不认识的人,你想和我进去还是在这里等我?”简安说我想和你进去。于是隋遇牵起他垂在身侧的手,一步步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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