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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别担心,”隋遇说,“人如果是非法消失的,他爸不会坐视不理。找这么久还没找到,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被家里人,嗯,故意藏起来了。”他换了一种委婉的说法。温家家大业大,掌权人夫妻年年天南海北地飞,隋遇只从温沉的只言片语中猜过其父控制欲极强,看似对家庭教育不甚上心,家长会都由秘书代劳,实则对大小事了如指掌,说是监视也不为过。以他对上流社会家族的了解,左右不过温沉犯了事儿,被关在温家某处房产不让出门,至于具体原因暂时未明。
简安似懂非懂,不太理解有钱人家的思维方式,听见隋遇叮嘱他,“知道人没事就好,让樊潇也不要着急,你乖乖待在家,等夏令营结束,我带你去英国看望外婆。”
简安见四周没人注意,偷偷牵住隋遇的手,问五天后去临市是不是买的高铁票。隋遇说是,简安就凑上来,说我来送你。中午一点左右结束闭营仪式,下午三点半的高铁,隋遇的话里话外都在告知时间紧凑,简安假装听不懂,点点头,说“你要等我呀”。
隋遇有先见之明,却高估了温父的秉性。温沉的消息在夏令营开始后的第二天到达。像诈骗电话的乱序号码,言简意赅的地址,差点被当成垃圾信息处理,简安觉得几个字眼熟,一搜发现地点在城东的江畔山顶,g市有名的富人聚居区,觉得不对,试探地回复了个“你好”,几秒后,他接到备注为“刘宸”的电话。
温沉自七月二日起被关在温家坐落于半山腰的别墅家中,保镖二十四小时站岗,摄像头全景监控,在那之前的一个星期,他曾在g市一家私人医院中接受治疗,简安推算日子,发现刚好是践行局的隔天。时间过于凑巧,他想了想,抓起手机钥匙跑了趟樊潇家。
乍一听闻温沉的去向,樊潇的情绪很激动,与简安反复确认消息来源的可信度,求他带自己去见温沉。简安没有忘记隋遇的提醒,让他们安生等待开学,千万不要主动上门。眼见樊潇急得快要哭出来,大有直接杀去别墅区掘地三尺找人的架势,简安无法,给刘宸拨去电话。刘宸很谨慎,试图劝他们不要冲动,温家的保镖训练有素,冒险激进容易受伤,简安再三保证只远远看一眼,绝不冒失行事,才得了准信,和樊潇一同搭车前往目的地。
出租车驶上盘山公路,简安不放心,对樊潇说我们等会儿就待在车里头,知道他住在哪里就好了。不知道樊潇有没有听进去,他安安静静地望着车窗外,眼眶很红,简安觉得他状态不对劲,想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司机一句“到了”打断两人思绪,简安向外看,不防备樊潇动作很快开门下车,几步冲向不远处的保镖,被几招制服前挣扎着摁响了别墅的门铃。
简安哪里还顾得上,给司机甩了两张红的便匆忙下车,刘宸比他俩先一步到达,简安认出他的声音,听见他正礼貌地请求放人。保镖不为所动,简安赶紧上前说明来意,翻出与温沉的聊天框,证实自己与樊潇的同学身份。
“听说温沉生病了,我们来探望朋友,这不过分吧。”简安晓之以情。谁知保镖根本不吃这一套,倒是手下留情,松开了樊潇,打发他们离开。简安去拉樊潇,见人一动不动,随目光看去,多日不见的温沉正面色苍白地站在十几米外,瘦成了他们陌生的样子。
温沉犹豫良久,还是抬步朝大门走来。保镖作势要将樊潇和简安往后推,温沉眸一黯,冷声问你们在干什么,隔着门说话都不行吗。见人动怒,保镖有理难言,默默退到一侧,好歹给几人留出了半丈空间。
“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樊潇趴在铁栏边,还是沉默,直愣愣盯着温沉瞧,简安清了清嗓子,正欲寻些话头,忽听得樊潇开口,问“你怎么了”。
“不是看到了,我好好的。”温沉的语气透着些许不耐,“见过了就回吧,别再来了,很吵。”
“你怎么回事儿,”简安皱了皱眉,“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
“得了吧,死不了。”温沉嗤笑一声。
简安有点生气,忍下骂人的冲动,转而问你不是要出国吗。如今已经过了约定送机的时间,他不知道温沉是否已经改订机票。
这回轮到温沉不语。简安觉得奇怪,瞥见他垂在袖子里的指尖细微地发着抖。似是觉察到被人注意,温沉若无其事地将手插进裤兜,摆出平日里的散漫模样。g市的七月底正值酷暑夏日,他穿着宽大的长袖长裤,浑身上下只露出脑袋和半截脖颈。
“你真的没事吗?”简安忍不住问,迅速瞟一眼保镖,大着胆子道,“你别怕,现在是法制社会,真有事儿还有我们呢。”
温沉好像笑了一下,没回话。简安瞅一眼樊潇,替他把话说了,让温沉在家好好休息,出国前和他们说一声。
“知道了,”温沉挥挥手,“下次别来了。走了。”
“等一下!”樊潇急急出声。温沉脚下一顿,僵硬的背影停在原地。
“我还有话想说,温沉,”樊潇紧握门栏的指尖泛白,嗓音不自觉染上哽咽,“你能不能先转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樊潇不知道温沉在离开他的当天,被一通电话匆匆叫走后发生了什么,如今见人憔悴,眼底泛着青黑,被关在这毫无人气的楼阁里,他心疼得快要死掉。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温沉的冷漠又让他无所适从,有很多话想问,想说,想告诉他自己在公寓等了他很多很多天,已经准备和爸妈坦白,那晚其实没有喝醉,所有事情都很清醒地记着。而等到温沉转过身,没有情绪的眼神淡淡投来,樊潇只能问出一句话,“那天晚上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话?”温沉觉得烦躁,“那天我喝多了,不记得了。”
“要是你觉得受到伤害,我先跟你道歉。你忘了吧。”
“如果你只是想要赔偿,我可以给你转账。”
“五万够吗?还是你想要——”
“你闭嘴!”樊潇大吼一声,身形晃了晃,简安不明所以,站在身后扶住他的肩。他看到樊潇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往下掉,嘴唇血色尽褪,整个人在阳光下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骗子。”樊潇胡乱抹了把眼睛,白净的脸蛋因愤怒而泛红,又骂了一遍,“大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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