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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只是我很少看到有人学枪……”
他说话也和常人不同,慢吞吞又黏糊糊,听得霍昭莫名很不爽。
霍昭回呛道:“枪是要上战场的,如今大椋不打仗了,你当然见得少了。”
其实霍昭怀疑就算外头王朝在打仗这人见识也多不到哪里去,沈濯一眼看去就属于涉世未深那种人,也不知道怎么进的学宫。
沈濯来到学宫的第一天体验并不好,晚上睡觉他还埋在被子里偷偷哭了一场,第二天红肿着眼睛出门,被朝槿朝葵撞见,又是被围着讨论了一番。
好在,朝槿朝葵都没有嘲笑他,知道沈濯想家之后,还特意带着他一同出行,尤其是朝葵,拉着沈濯说了好多话,又给他塞好多好吃的,沈濯渐渐也就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了。
他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几天之后,沈濯似乎就已经融入到学宫弟子的行列,就是他的功课总是做不好,早课有很多都听不懂,学到的术法到了他手里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错,总是使不出来。
文院弟子里,沈濯年纪最小,修为最低,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沈濯只好请教师长,次数多了,他多多少少也有点不好意思,回到学舍,就请教朝槿朝葵,偶尔也会请教霍昭,因为霍昭也很厉害,朝葵私底下跟他讲过,霍昭本来是考中武院的,他的籍册档案都在武院那儿,但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他最后来的反而是文院,武院第一也是霍家人,叫做霍闲,霍昭本来是按照霍闲的左右手培养的。
“我猜是他们霍家想派一个人进文院学学文院的东西,日后好全方面发展。”朝葵是这样猜测的。
沈濯不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他只知道霍昭文院的功课修得也很好。
于是这天,他拿着某道自己怎么画也画不出效用的符咒来问霍昭。
霍昭拿着那张鬼画符看了半天,问他想干嘛。
沈濯略显难为情地问:“我要怎么才能让它亮起来呢……”
这是张幻阵符,亮起来就是有用了,但沈濯照着书上那样画,也按照要求注入了灵力,都没用。
霍昭一问,就发现沈濯根本没搞对施咒的步骤,能亮起来就有鬼了!
他不知道怎么,看到沈濯认真求教的样子,突然很想戏弄他一下,于是他告诉沈濯:“你的符画错了。”
他把符改了,还给沈濯,沈濯拿回去重新试了,那天夜里,他就掉进了霍昭给他改的幻阵里,做了一晚上的噩梦,第二天顶着一对大大的黑眼圈又去问别人了,一点儿没发现是霍昭动了手脚。
真是个白痴,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通过稷阳学宫九大场文试的?
霍昭对这件事的怀疑越发加重,他觉得沈濯不一般。
是一种让霍昭心里极为不舒服的、有特权的不一般。
没多久他的怀疑就得到了证实,文院里一个来自玄天宗的旁修弟子告诉他,沈濯是凭借蕴灵体免试入的稷阳学宫,稷阳学宫办这么多年,他是第一个明目张胆一点试都没考,直接走后门进来的,就算这样,掌宫也没说什么,蕴灵体难得是一个原因,再一个原因,是沈家在仙门负有盛名,他们家还出了好几个天才,都在武院,多一个沈濯,不过是跟上头打声招呼的事罢了。
“哎,想我们苦苦修炼,三年一开的大试,能拿到个应试名额,就算祖坟冒青烟了,像你们霍家,多少年才走出霍公子这样一位人物来?偏偏人家什么都没做就有了,真是不可比呐。”
自那之后,每次看到沈濯,霍昭就会想起这些话,稷阳学宫的严苛,众人皆知,绝对不允许一丝舞弊存在,霍闲那样的家世,进学宫都一点水没给放,王朝几乎是以最严厉的标准要求他,而他跟着霍闲修行,这其中的艰辛,也只有他自己知晓。
沈濯的能力太不够看了,他就像一只幼兽闯进危机四伏的丛林里,猛兽都在撕咬,力争上游,他什么努力都没付出,却可以享受胜利果实,和他们共同进食。
猛兽有时候对这样的幼兽也难免痛恨,这痛恨渐渐演变成实质性的拨弄,像猛兽动不动不管幼兽死活那样扒拉幼兽一下,某些在路上撞见沈濯的时刻,霍昭会带着人去拦沈濯的路,有时候是听人嘲讽他一会儿,有时候他自己也会故意去撞沈濯一下。
但是嘲讽他——沈濯总是听不懂。
挡他路撞他——沈濯是不会被撞倒的,他看似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却好像很惜命,每次都会抓住霍昭借力站稳,然后问霍昭一句,“你、你没事吧?”
听上去好像霍昭会因为和他对撞一下就也摔倒了一样。
因此,霍昭心里那股火没能发出来,反倒越烧越旺了。
他有充足的理由怀疑,沈濯根本就是故意的!
这世上怎么会有脑子钝成这样的人?
于是,在偶然发现沈濯怕蛇之后,霍昭捉了一条蛇,放进了沈濯的屋子里。
那蛇钻进沈濯的被窝,在夜晚终于被沈濯发现,霍昭被一声尖叫惊醒,院子里吵闹起来,他起床看戏。
沈濯跌坐在地上,十分狼狈,那三指粗的蛇吐着蛇信子绕在他脚边,有要往他身上爬的趋势,他一动不敢动,整个人怕得魂都没了似的,求助地望向霍昭。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沈濯这个样子,霍昭突然觉得很没有意思。
一个人修为低,这没什么,他可能只是从前没有修炼过,不管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他用心修,总有修为上来的那一天。
可一个人怕蛇,大概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或许接触久了就不会再怕,但或许在接触之后,反倒越来越怕,怕上一辈子,也不是没可能。
而这却没什么好苛责,因为人都有惧怕之物,霍昭今晚的手段太过低劣了。
沾上沈濯,他竟变成这副欺凌弱小的可笑模样。
霍昭那把蛇抓了,扔出院外,听到沈濯在身后对他小声说了句:“谢谢。”
沈濯又开始追着他问问题了,这可能是那天夜里他帮沈濯抓蛇一事给沈濯带去的错觉,霍昭琢磨不透这感受,他看到沈濯总会产生一种矛盾的感觉,既心烦,又想回答他的问题。
最后常常是霍昭心烦地回答沈濯每一个问题。
比如那天沈濯就带着这样一个问题来问他。
“今天师父在课上说,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人家修道都修到斩妖除魔了,他还在这大道五十,霍昭真不想回答他。
可看沈濯求知欲这么旺盛,也不好打击他修道的信心,便随口回了两句:“这句话是说,天道不全,其他的几条道都有其规律,是固定的,人改不了,但可以推测,可以遵循,换句话说,就是知命认命。只有这剩下的一条是人力可以改变的,是人可以走得通的道,人可以在人唯一能走的这条道上努力努力成就大事,比如你要是生来就脑子不好,那你的命就是这样,很难改了,但你脑子不好可以干点不动脑子的事,说不定也能干出一番事业,就是前路可能会布满不确定的挑战罢了,是危机,也是转机,全看你自己干不干了。”
沈濯似乎只听到脑子不好这四个字,反驳霍昭:“我脑子……没有不好,只是说话会有点慢。”
霍昭真服了他这脑回路,他咬牙切齿:“我只是举个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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