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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格的精神科护士
周渡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杭慈继续低头吃饭。她最近总是梦到自己坐在高考的考场里,面对着一张张明明熟悉却完全不会解答的试卷束手无策。人的梦境反映着潜意识,她每次醒来以后都会想,还好,原来对她来说最痛苦的回忆不是爸爸的失踪,而是那些棘手的题目。所以好就好在,那都是已经过去的事了。她和周渡终于努力到今天,有了稳定的工作,有了一个小家,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她咬到一块话梅,牙齿酸得厉害。
周渡不知所措地看着她,他不确定自己是听错了还是什么幻觉,或是他逃出来这件事其实也是一场梦。现在他应该还在靳崇微的地下仓库里,眼前的一切要么是他被关久了出现的幻觉,要么就是一场噩梦。因为在现实里,杭慈怎么会说出这句话呢?
周渡站起来,放下筷子,掐着自己的大腿试图让自己从“梦境”和“幻觉”中清醒过来。
但痛感如此真实。他锤着自己的腿,话没说出来,眼泪先从眼角掉到下巴。
他压抑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被折叠起来,叠成一个正正方方的方块塞进了杭慈的心脏里。她低头不语,只吃着碗中的饭,一口也不停地吃下去。杭慈不会留给自己太多颓废的时间,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她要照顾生病的妈妈,还要看顾妹妹,她要努力地撑起整个家,也要得到优异的学习成绩。她没有时间悲春伤秋,没有时间去长久地为一件已经发生的事情悲痛不已。
她费力地,大口咀嚼着强行塞进嘴巴的最后一口米饭,嚼着,慢慢咽下去。
她才抬头看向周渡满是泪水的脸。
“我知道你肯定想问为什么,我本来打算仔细地解释,但我也知道你或许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说。周渡,我知道你爱我,我对你也不可能毫无感情,至少这么多年里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杭慈放下手中的筷子,“但是从最近半年的事情来看,我认为我们还没有磨合到能走入婚姻的地步。我们之前在一起的这么多年里确实相处得很好,我们很少有矛盾,所以才能走到现在。”
周渡捂着脸,他的手掌在发抖,眼泪穿过指缝不停地滴下来。
“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查清楚我爸爸的事情才会被扯进来,被靳崇微陷害,被……”杭慈的声音停了停,“但是你应该也发觉,我们之前在一起那么多年没有大的矛盾是因为我们没有遇到什么非常难以克服的问题。当有一个必须要解决的大问题出现在我们眼前时,我们很容易吵架,会隐瞒对方,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私心和理由隐瞒,所以会对对方造成误解和伤害。我知道婚姻或许就是这样的,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她笑了笑,看着他:“周渡,为了我们彼此都好,我们先分开吧。”
周渡颤抖得连挽回的话都说不出口,他只知道噩梦终于降临了。
在被关了整整两周后,他发现他对失去杭慈的恐惧越来越深。恐惧之下,人就容易做出不理智的事情。他当然想把所有的错都推到靳崇微头上,但是他清楚地知道,是他做得不够好,不怪任何人。
“我和你分开的事情与靳崇微无关,”杭慈抬眼道,“我不会因为我们的矛盾无法解决,就去原谅靳崇微曾经对你做过的事情。同样,我也不会我们之间存在的矛盾就迁怒于他。这仅就是我们之间的事,与任何人都无关。”
杭慈站起来,将筷子重新摆正。
她回头看着这个当初她和周渡一起一点点布置起来的小家,仿佛看到了第一天他们搬进来的时候。
杭慈转过身,周渡快步追了上去。他从身后抱住她,眼泪从下巴滴到她的颈上。他颤抖的说不出话,直到抱住她才哽咽着挤出几个字:“恬恬,我知道我错了,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杭慈的肩被他抱着,轻轻地颤了颤。
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她不可能对周渡的眼泪无动于衷。
“从你的角度来看,你没有错。周渡,这就是我想和你分开的理由。”
杭慈低头,像是笑了一声:“我们都没有错。”
“等我们都冷静冷静,再来讨论房子和别的东西该怎么分吧,”杭慈将钥匙放到他手边,“这几天我会住在外面。你也冷静想一想,可能对现阶段的我们来说,分开才是最好的。”
她轻轻扒开他环在她腰间的手。
“照顾好自己,周渡。”
防盗门外,靳崇微倚着冰冷的墙壁,幸福得几乎要眩晕过去。过高的体温让他主动贴向冰凉的墙面,用来缓解因高烧和兴奋产生的心悸。幸福的同时,他实在忍不住心疼杭慈所说的字字句句。她居然是真的爱周渡,所以她和周渡分手一定是痛苦的。他一面心痛,一面又嫉妒那个坐在里面泣不成声的男人——他到底凭什么,可以拥有杭慈的爱?
他贴着墙面喘息,脖颈的伤口痛得他微微痉挛。
他扯了扯脖颈间松垮的领带,靠着墙壁想象将杭慈拥在怀里的感觉。
只是想象,他就止不住的颤栗。
这种快感从心脏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的每个角落,他斜眼去看杭慈家的门锁,滚烫的手掌轻轻扣上去。但这样做一定会引起杭慈的反感,现在是关键时刻,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靳崇微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试图克制那种燥热和悸动,手指最终摸到了自己颈间的伤口。
触摸的瞬间,钻心的疼痛让他清醒几分。这处伤口是因杭慈留下的,或者说是杭慈亲手在她的身体上留下了独一无二的痕迹。这个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想法让他刚刚因疼痛而恢复的理智再次消失,他兴奋地扒开贴在颈上的纱布,修长的手指探到缝合的伤口上,抠着它缓缓地抓住。
杭慈,杭慈,杭慈。
指尖沾上温热的血,他痛得靠着墙蜷缩起来。
重物倒下的声音让站在玄关处准备出门的人停下脚步。杭慈刚刚收拾好自己的包,准备去白润家过夜。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她停下脚步留神听了片刻,隐约听到了粗重的呼吸声。她皱着眉头,防备着将入户门打开一条门缝,那股熟悉的气息似乎顺着门缝钻了进来。杭慈猛然抬眼,对上靳崇微古怪又幽深的眼眸。
她扶着门,吓得脸色微白,手掌死死扣住门边。
靳崇微英俊的脸上滚出一片奇异的红潮,他看起来有种奄奄一息感,眼睛里却燃烧着兴奋的火光。脖颈上的血已经洇透纱布,一股股被纱布阻t隔分流的血柱顺着他的脖颈流进衬衫里,流到他强壮的胸膛。简直是触目惊心——杭慈的身体向后退一步,扣着门边的手不禁更加用力。在手要收回来的刹那,他的手掌迅猛地压上来。热度因此蔓延到她的皮肤,杭慈看向那只鲜血淋漓的手:“你……”
他的眼睛暧昧地眨动。
“恬恬,你在担心我吗?”
“我一直在等你。”
靳崇微抓着她的手,慢慢地,轻轻地摸向自己的脸颊。杭慈的体温和呼吸缓解了那股令人狂躁的悸动,在杭慈强作镇定的目光中,他沾满鲜血的指尖牵着她的手指来到自己唇边,低头吻下去。
杭慈快被这股血腥气呛晕了,她看向他惨白的唇色,像一个一样轻声出言安慰:“你先去医院,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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