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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2日,从西安城回来已经是第五天了。
那张花了大价钱从崔式卿手里买来的委任状,果然是道护身符。原本周围那些对黑风口虎视眈眈的民团、土匪,一看到寨门口挂出的那块墨汁淋漓的大牌子——陕西陆军第一师补充团第一营,都识趣地缩了回去。
黑风口的风,似乎都比别处硬一些。
以前那个破败的山神庙已经被修缮一新,周围原本坍塌的旧土墙,被李枭雇佣的几百个难民日夜赶工,用黄土掺着糯米汁重新夯实、加高。虽然看着还显粗糙,但那股子肃杀的军营味儿已经出来了。
寨门楼子上,一面崭新的五色旗迎风招展,那是官军的身份;而寨墙上架着的那几挺机枪,则是李枭的底气。
寨门外,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那是数不清的难民。1916年的大旱像一把火,烧干了关中平原的每一滴水,也烧光了老百姓家里的最后一粒米。听说黑风口招兵管饭,方圆五十里的青壮年,拖家带口地往这儿涌。
“排队!都他娘的排队!挤什么挤!再挤老子崩了你!”
虎子手里提着一条皮鞭,骑在马上,对着人群大吼。但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看着那些瘦得皮包骨头的难民,眼神里却没什么杀气,反而透着股复杂。
一口巨大的行军锅架在寨门口,里面熬着杂粮粥,热气腾腾。那股子米香味,对于这些饿了半个月的人来说,比大烟瘾犯了还难受。
李枭站在寨墙上,手里拿着千里镜,冷冷地看着下面这群像牲口一样争抢稀粥的人。
“营长,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宋哲武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本花名册,“咱们已经招了四百多号人。加上原来的底子,快六百人了。再招下去,粮食可不够吃了。”
“不够吃?”李枭放下望远镜,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去找人借。”
“借?”宋哲武一愣,“找谁借?陈树藩的军饷还没发下来……”
“陈树藩那是喂狗的剩饭,指望那个能饿死。”李枭把望远镜扔给警卫员,走到桌边,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宋先生,你忘了咱们在西安易俗社答应井勿幕什么了吗?”
宋哲武的神色凝重起来:“你是说……那个投名状?”
“没错。”
李枭从怀里掏出一根卷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井勿幕的消息很准。甘肃马安良给陈树藩送礼的那支马队,今天就会过黑风口。”
“二十车皮货,夹带两千斤烟土,还有三箱子沙金。这是马家军给陈树藩的投名状。”李枭吐出一口烟圈,“截了它,既有了粮食,又切断了陈树藩的西线外援,这叫一石二鸟。”
“可是营长,”宋哲武担忧道,“那可是马家军。那帮回兵打仗不要命,个个都是骑射好手。咱们这帮新兵蛋子,才喝了三天稀粥,枪都端不稳,怎么跟人家硬碰硬?”
“谁说要硬碰硬了?”
李枭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狡诈的光芒。
“白天,咱们是陈督军任命的正规军,负责保境安民,查缉私盐。这叫公事公办。”
“到了晚上……”
李枭走到兵器架前,伸手摸了摸那把被擦得雪亮的大刀。
“咱们就是白狼匪帮的余孽。土匪抢土匪,那是天经地义。”
……
黄昏时分,黑风口关卡。
残阳如血,将官道染成了一片金红。
远处,一阵清脆的驼铃声伴随着沉闷的马蹄声,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一支庞大的商队出现在地平线上。
二十辆大车,每辆车都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护送的队伍足有六十多人,清一色的黑马,头上戴着白色的圆顶帽,背上背着快枪,腰里挎着这种西北特有的弯刀。
领头的是个大胡子壮汉,一脸横肉,目光凶狠。他是马家军的标统,马强。
“吁——”
马强勒住马,看着前面设卡的士兵。
那是李枭的第一营。
虽然这帮新兵还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但手里的家伙却是不含糊。两挺马克沁重机枪一左一右架在沙袋后面,枪口正对着路中心。
“站住!例行检查!”
虎子带着一个排的兵,大摇大摆地拦在路中间,手里的大刀片子扛在肩上。
“瞎了你的狗眼!”马强一挥马鞭,指着那面五色旗,“这是给陈督军送的军需!你们是哪个部分的?敢拦老子的路?”
“陈督军?”虎子挖了挖耳朵,“没听说过。老子只认我们李营长。上峰有令,最近白狼匪帮活动猖獗,严查过往车辆,防止夹带军火烟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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