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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5日,午后
春困秋乏。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
二连的校场上,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响起操练的号子声,反而传来了一阵阵皮鞭抽打皮肉的脆响,夹杂着凄厉的惨叫。
“啪!啪!”
二连长张彪,光着膀子,露出一身横肉和刀疤,手里挥舞着一根浸了油的马鞭,正死命地抽打着一个被吊在木桩上的新兵。
张彪喝高了,脸红得像猴屁股,满嘴酒气。
“读过书了不起啊?啊?还敢跟老子讲道理?”张彪一边打一边骂,“老子在死人堆里滚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喝奶呢!让你给老子洗脚水倒得热点,你跟老子扯什么官兵平等?”
那个新兵被打得皮开肉绽,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眼神里全是倔强和仇恨。
周围围了一圈老兵,有的在那嗑瓜子看热闹,有的跟着起哄:“连长,使劲打!这帮新兵蛋子就是欠收拾!读了两天宋先生的书,心都读野了!”
就在这时,一个瘦弱的身影冲进了人群。
“住手!张连长,快住手!”
来人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叫王文斌,原本是兴平县的一个落第秀才,后来投奔了李枭,在宋哲武的识字班里当助教。
王文斌一把抱住张彪的胳膊:“张连长,军法规定,严禁随意体罚士兵!你这是违纪!”
“违纪?”
张彪停了下来,斜着眼看着这个还没他肩膀高的书生,突然笑了。
“哈哈哈哈!弟兄们,听听!这穷酸秀才跟老子讲军法?”
张彪猛地一甩手,把王文斌甩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在泥地里。
“老子就是军法!老子跟着营长打黑风口、灭马家军的时候,你们在哪?军法?这二连就是老子的家,我想打谁就打谁!”
张彪借着酒劲,指着王文斌的鼻子:“滚一边去!不然老子连你一块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懂不懂规矩?”
王文斌扶了扶眼镜,虽然怕得发抖,但还是挺直了腰杆:“这不是规矩!这是旧军阀的做派!李营长说了,咱们是保境安民的队伍,不是土匪窝!”
“去你妈的!”张彪恼羞成怒,一脚踹在王文斌肚子上,“拿营长压我?老子是营长的生死兄弟!我看今天谁敢管我!”
……
半个时辰后,营部大堂。
气氛凝重。
李枭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可怕。宋哲武站在一旁,正在给鼻青脸肿的王文斌擦药。
张彪跪在堂下,酒已经被冷水泼醒了一半,但还在那梗着脖子不服气。
“营长,我不服!我不就是教训个新兵蛋子吗?以前咱们当土匪的时候,哪天不打人?咋现在有了地盘,反倒变得娘们唧唧的了?”
“啪!”
李枭把手里的茶碗狠狠摔在张彪面前,碎片飞溅,划破了张彪的脸颊。
“土匪?”
李枭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张彪面前,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彪,你摸摸你身上穿的这层皮!这是军装!不是土匪的坎肩!”
“咱们现在管着三个县,二十万百姓看着咱们。你因为洗脚水不热就打断士兵的肋骨?还敢打读书人?”
李枭指着门外。
“你看看外面!那是咱们刚招的一千多新兵!要是都像你这么带兵,这队伍还没上战场,自己就先散了!”
“可是营长……那些秀才懂个屁打仗啊!他们只会磨嘴皮子!”张彪还想辩解。
“只会磨嘴皮子?”李枭冷笑一声,“那我问你,上次收税,是谁算的一笔烂账,差点被地主坑了两千大洋?是王秀才给你算回来的!上次修碉楼,是谁画的图纸?也是他们!”
李枭转过身,面向大堂里所有的连排级军官。
“都给我听好了!”
“从今天起,我要在全营立个新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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