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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五日。
白露刚过,兴平县的秋老虎还在发威,但早晚的风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寒意。地里的庄稼杆子开始泛黄,又到了快要收成的时候。
庄稼熟了,农民准备收粮。对军阀来说,这也是动手的信号。
深夜,李枭的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灯芯噼啪作响。
“营长,人到了。”
宋哲武推门进来,神色有些匆忙,身后跟着个汉子,戴着斗笠,一身短打扮。那汉子一进门就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精瘦的脸,上面满是风霜。
“在下曹世英,见过李营长。”汉子抱拳行礼,动作利落,腰里鼓鼓的,明显带着家伙。
曹世英。
李枭的瞳孔微微一缩。这位在陕西也算一号人物,同盟会的老会员,有名的神枪手,井勿幕的左膀右臂。
“原来是曹大侠。”李枭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
曹世英没坐,从怀里掏出一封蜡封的信,双手递到桌上。
“井先生回陕西了。现在就在三原。”曹世英压低声音,但话很有分量,“井先生让我给李营长带句话:易俗社一别,李营长当初许诺的德国货,现在该兑现了。”
李枭看着那封信,并没有急着拆开。
他拿起桌上的铁核桃,在手里缓缓的转动,发出咔哒声。
一年前,他在西安易俗社为了拉拢靖国军这条线,确实夸下海口,许诺如果井勿幕起事,他会提供一个团的德械装备。那是空手套白狼的把戏,也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
没想到,这债主这么快就上门了。
“井先生要在三原起事了?”李枭淡淡的问道。
“护法军政府已经在广州成立,孙大元帅号召天下共击段祺瑞。”曹世英的语气很激动,“陈树藩投靠北洋,甘当段祺瑞的走狗,陕西义士人人得而诛之。井先生已联络各路豪杰,只等李营长的这批军火一到,立刻就在渭北举起义旗!”
李枭沉默了。
现在的局势很微妙。陈树藩看着稳,其实下面的人心思都活动了。井勿幕这帮革命党虽然现在没兵没权,但号召力极强。
如果现在拒绝,那就是彻底得罪了革命党,断了自己的后路。
如果给……他哪来的两千条德国枪?
“曹大侠,这军火嘛……”李枭停下转核桃的手,表情有些为难,“你也知道,这年头德国货不好搞。洋人正在打仗,这路都被封死了……”
曹世英的脸色一沉,手下意识的摸向腰间:“李营长,你难道想反悔?井先生可是把你当做信义之交!”
“哎!别急啊!”李枭摆摆手,笑道,“我李枭一口唾沫一个钉。答应的事,就是砸锅卖铁也得办。只不过这德国原厂的事,可能得变通一下。”
他转头看向宋哲武:“宋先生,前两天咱们西北通运接的那单生意,走到哪了?”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心领神会:“回营长,刚过咸阳,预计明天傍晚到达兴平东郊的三十里铺。那是陈督军从河南赵倜手里买的两千条汉阳造,准备运往凤翔去武装他的警备团的。”
“两千条汉阳造?”曹世英皱眉,“我们要的是德械……”
“曹大侠,有的用就不错了。”李枭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兴平东郊的位置重重的点了一下,“这批枪虽然是汉阳造,但好歹是膛线没磨平的新枪。陈树藩花大价钱买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井先生。”
“送?”曹世英一愣,“那是陈树藩的货,你怎么送?”
李枭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笑,看着有些凶。
“在他的地盘上我是送不了。但在我的地盘上……我说它是土匪抢的,它就是土匪抢的。”
“虎子!”
“在!”一直守在门外的虎子大步跨进来。
“通知特务连,今晚换装!把那些压箱底的白布条、破棉袄都给我翻出来!扮成白狼匪帮的余孽!”
“明天傍晚,在三十里铺设伏。把那两千条枪,给我劫下来!”
……
次日黄昏,三十里铺。
夕阳把官道染成了一片金色。
一支长长的车队在官道上慢慢前进。这是陈树藩的军火运输队,足足有五十辆大车,押运的是陈树藩警备营的一个连,个个背着枪,神情傲慢。
在他们看来,这兴平县是李枭的防区,李枭是督军府的红人,又是出了名的剿匪能手,这地界上绝对安全。
“都快点!过了前面那个坡,就进兴平县城了!今晚找地方好好喝两盅!”押运连长骑在马上,挥着鞭子催促道。
就在车队刚刚拐过一个山坳的时候——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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