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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这里却成了西北通运公司的搬家现场。
大门早就被撞开了。
虎子带着几百个特务连的壮汉,穿着便衣,正指挥着一群刚被“说服”的工人拆卸机器。
“快点!把那个大家伙给我抬上去!轻点!那可是周工的命根子,磕坏了一点,大家都得挨板子!”
工人们一个个苦着脸,手里拿着扳手和锤子,不知所措。
“长官,这半夜三更的,这是要搬去哪啊?”那个叫吴铁匠的老头,是厂里的八级钳工,手里还拿着把扳手,一脸的迷茫,“这可是公家的东西……”
“公家?公家现在都跑没影了!”
虎子把一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塞进老头手里,“老吴是吧?现在这世道,跟着谁干不是干?跟我们走!我们李营长说了,去了兴平,每顿饭都有肉!还没人打骂你们!”
“真有肉?”旁边一个小徒弟眼睛亮了,咽了口唾沫。
“骗你是孙子!”虎子拍了拍腰里的枪,“你看这城里乱的,耿直的人正在跟陈树藩的人拼命,这厂子眼看就要变成战场。留在这儿,那是等着挨枪子儿。跟我们走,那是去享福!去造大炮!”
在乱世里,没什么比有肉吃和活命更有诱惑力了。
工人们不再犹豫,纷纷动手。
那一台沉重的德国造车床,被几十个壮汉喊着号子,硬生生的抬上了铺着厚厚棉被的大车。
那一箱箱还没开封的精密钻头、游标卡尺,甚至连仓库角落里的一堆制造弹壳的黄铜,都被搜刮的干干净净。
“那个谁!把那个蒸汽锅炉也给我卸下来!”
“连长,那个太重了,车拉不动啊!”
“拉不动就给我拆!拆散了装!那是动力源!没它咱们的厂子转不动!”
与其说这是一场抢劫,不如说这是一场高效的、有预谋的工业搬迁。
两个时辰后。
天快亮了。
一支满载着机器、原材料和技术工人的庞大车队,借着黎明前的黑暗,避开了城内激战的区域,悄悄驶出了西安西门,汇入了李枭的大部队。
车队最后面,虎子还贴心的在机器局的大门上贴了一张封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字:
“为防乱党破坏,机器已由西路剿匪副司令部代为保管。”
……
兴平,第一营驻地。
陈树藩喝了一碗姜汤,终于缓过劲来了。
他坐在李枭那张铺着虎皮褥子的
;太师椅上,看着李枭忙前忙后的给他张罗早饭,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李枭啊,这次多亏了你。”陈树藩叹了口气,“那些平日里满口忠义的家伙,一出事跑得比兔子还快。只有你,关键时刻靠得住。”
“督军言重了!这都是卑职该做的!”
李枭端上一盘热包子,脸上笑得灿烂。他当然开心,因为刚才宋哲武悄悄告诉他,虎子的车队已经进山了,周天养看见那两台车床,激动得抱着亲了好几口,甚至连夜就开始规划新的生产线了。
这笔买卖,赚大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报——!西安急电!”
崔式卿拿着一份电报跑进来,神色复杂,看了看李枭,又看了看陈树藩。
“念!”陈树藩咬了咬牙,“是不是耿直那个逆贼发通电了?”
“是……”崔式卿硬着头皮念道,“耿直宣布西安独立,成立护法军政府。他在通电里历数督军您的十大罪状……还有……”
“还有什么?”
“他还大骂李营长。”崔式卿看了一眼李枭,继续念道,“他说李枭名为勤王,实为巨盗!昨夜趁乱洗劫了西安机器局,把里面的机器设备搬运一空!连工人都掳走了!简直是……是无耻之尤!”
大厅里一片死寂。
陈树藩猛地转头看向李枭,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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