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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8日,秋风起,雁南飞。关中平原上的暑气终于被一场绵绵的秋雨给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早晚透骨的凉意。地里的玉米杆子开始发黄,玉米棒子却个顶个的饱满金黄。
兴平县城里,讲武堂正传出读书声。不过这读书声里,夹杂着不少搞笑的关中土话和骂娘声。
“啥叫抛物线?啊?谁能给我用人话讲讲?”
王守仁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长衫,拿着教鞭站在黑板前,气的胡子都在抖。黑板上画着一道弧线,旁边写着几个阿拉伯数字。
台底下坐着一群五大三粗的大兵,他们光着膀子,或者披着号坎,一个个瞪大眼睛挠着头皮,一脸茫然的盯着黑板。
“报告先生!”
炮兵连的一个班长,外号“铁蛋”的黑汉子猛的站了起来,把屁股底下的板凳带的吱呀乱响。
“抛物线嘛,俺懂!就是……就是尿尿呲出来的那个印子!”
“哄——”
全班哄堂大笑。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
“铁蛋,你他娘的尿尿能呲一千米啊?”
“就是,先生讲的是打炮,你讲的是撒尿,这哪跟哪啊!”
王守仁被气的脸红脖子粗,但看着这群虽然粗鲁、却透着一股想学东西(或者说是怕被罚去喂猪)劲头的丘八,他又有些哭笑不得。
自从被李枭请来兴平后,这帮教书先生的日子过的相当滋润。有鱼有肉,薪水照发,除了学生难教点,别的没毛病。
“粗俗!有辱斯文!”王守仁敲了敲黑板,“不过……话糙理不糙。炮弹飞出去,受地心引力影响,就是个抛物线。想打的准,就得算好这个弯儿。”
窗外,李枭披着羊毛呢子军大衣,手里端着紫砂壶,听着里面的动静。
“旅长,这帮先生还真能沉住气。”虎子跟在后面,小声嘀咕,“要是我,早拿鞭子抽这帮笨蛋了。”
“这就叫专业。”
李枭喝了口茶。
“咱们是粗人,只会杀人放火。但这打仗,以后还得靠这些懂门道的人。你看那个铁蛋,虽然嘴笨,但他上次实弹射击,三发有两发上靶,这就说明这课没白上。”
李枭转身往旅部走,脚下的皮靴踩在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宋先生呢?今天怎么没见他来蹭茶喝?”
“宋参谋长去西安了。”虎子回答,“说是去探探口风。最近陈树藩那边好像又来了什么大人物,西安城里戒备森严的。”
“大人物?”
李枭皱起了眉头。
“谁都盯着咱们兴平这块地盘,都想来咬一口。只要不是徐树铮亲自来,应该都没啥大事。”
李枭刚说完,就看见远处一辆沾满泥水的黑色轿车,哼哧哼哧的开进了大院。
车门打开,宋哲武神色凝重的跳了下来,快步的跑到李枭面前。
“旅长!麻烦来了!”
宋哲武的第一句话,就让李枭心里一沉。
“怎么?徐树铮来了?”
“比徐树铮还麻烦。”宋哲武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压低声音说,“是日本人。”
“日本人?”
李枭眼神一凛,手里的紫砂壶差点捏碎。
在这个年代,“日本人”这三个字,往往意味着阴谋、借款、卖国,还有数不清的麻烦。段祺瑞为了所谓的武力统一,不惜向日本大借外债,作为交换,日本的势力开始大规模渗透进北洋军的各个角落。
“具体什么人?”李枭沉声问。
“一个叫佐藤的大佐。”宋哲武说,“名义上是北洋政府聘请的军事顾问,实际上是日本陆军参谋本部的特务。他在西安待了两天,把陈树藩训的跟孙子似的。今天早上,他突然点名要来兴平。”
“来兴平干什么?”
“说是……考察地方实业,指导军事建设。”宋哲武苦笑着说,“但我看,他是冲着咱们的兵工厂来的。咱们那个迫击炮估计传到日本人耳朵里了。”
李枭沉默了片刻。
这确实是个大麻烦。
要是中国的军阀,无论是陈树藩还是刘镇华,李枭都能跟他们玩阴的、玩硬的。但日本人现在是段祺瑞的靠山,要是得罪了他们,那顶破坏中日亲善的大帽子扣下来,中央军就有借口直接派兵压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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