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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
李枭蹲在半山腰的工事后面,嘴里嚼着一根甘草根,苦涩的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手里握着一根连接着山下一堆枯草的麻绳。
“排长,来了。”
趴在他身边的虎子压低声音,指了指远处。
官道尽头,一串火把像是一条游动的火蛇,正迅速向这边逼近。马蹄声杂乱而沉闷,敲击在干裂的黄土路面上,震得人心头发慌。
“一共十二骑。看这架势,是督军府的马弁队。”陈麻子趴在另一边,端着那杆从土匪手里缴获的曼利夏步枪,手心里全是汗,“爷,真打啊?那可是陈大帅的亲兵,打了就是造反啊。”
“造反?”李枭吐掉嘴里的甘草渣,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他们要是活着回去,咱们才是造反。只有死人,才会替咱们保守秘密。”
他转过头,看向趴在重机枪位上的赵瞎子。
“赵瞎子,那一千发子弹我给你备齐了。一会听我口令,我不喊停,你就一直扣着扳机。要是放跑了一个,老子把你另一只眼也挖出来。”
“排长放心!这距离,蚊子都飞不过去!”赵瞎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腮帮子贴在了冰冷的机枪枪托上。
……
山下,黑风口关卡。
十二名骑兵气势汹汹地勒住了马。为首的一个军官,穿着崭新的深蓝色军装,脚蹬锃亮的马靴,手里提着一根马鞭,一脸的横肉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是马三,陈树藩手下的骑兵标统,专干脏活累活的杀才。
“吁——!”
马三看着眼前这个破败的关卡。几根拒马木桩随意地摆着,上面还挂着几块破布,旁边立着一块木牌,歪歪扭扭写着独立侦缉排几个字。
“什么狗屁独立排,一群叫花子。”马三轻蔑地啐了一口,“来人!叫门!”
一个骑兵立刻上前,举着枪朝天放了一枪。
砰!
“里面的!都死绝了吗?督军府办事!赶紧滚出来!”
过了半晌,拒马后面的草丛里才钻出两个衣衫褴褛的士兵,手里拿着大刀长矛,一脸惊恐地看着这群凶神恶煞的骑兵。
“长……长官,大半夜的,有啥事啊?”其中一个老兵哆哆嗦嗦地问道。
“少废话!”马三一挥马鞭,“有没有见到一个受伤的学生跑过去?戴眼镜,穿长衫,受了伤!”
“没……没看见啊……”
“放屁!”马三怒吼一声,“一路上的血迹就断在你们这儿!我看你们是活腻了,敢窝藏钦犯!弟兄们,给我冲进去搜!搜出来的,全排连坐,就地正法!”
“是!”
十二名骑兵同时拔出马刀,催动战马就要硬闯。
就在这时,从拒马后面的黑暗中,慢慢走出了一个人影。
李枭。
他没戴帽子,也没带枪,就那么空着手走了出来,脸上堆着副憨厚笑容。
“哎哟,原来是马长官!误会,都是误会!”李枭一边走一边拱手,“我是这儿的排长李枭。这荒郊野岭的,弟兄们眼拙,没认出真佛来。”
马三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枭,手中的马鞭指着他的鼻子:“少跟老子套近乎!那个学生呢?交出来,老子留你个全尸。不交,今晚这就夷为平地!”
李枭停在距离马三不到十米的地方。这个距离,刚好是马刀砍不到,但绝对在机枪的最佳射界内。
“马长官,您这话说的。”李枭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实不相瞒,那个学生……确实来过。”
马三眼睛一亮:“人在哪?”
“死了。”
“死了?”
“刚跑到这儿就断了气。我看他身上有伤,也没敢留,直接扔到后山喂狼了。”李枭指了指身后黑黢黢的山沟,“就在那边的乱葬岗。”
马三狐疑地看着李枭,又看了看那片死寂的山沟。
“带路!”马三阴冷地说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要是敢耍花样,老子把你剁碎了喂狗。”
“好嘞,长官请。”
李枭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就在马三带着骑兵刚刚踏入那个预设的伏击圈,也就是那堆枯草旁边的时候——
李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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