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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铁栅栏前,隔着栏杆把一口烟喷在林木脸上。
“就凭这个?”李枭晃了晃手里的《新青年》。
“这书里写的‘德先生’和‘赛先生’,确实是好东西。”李枭的声音冷了下来,“但是,小秀才,你看看这兴平城外。那些冻得发抖的流民,那些为了一个馒头能卖命的百姓,他们认识字吗?他们听得懂什么是民主吗?”
“他们听不懂,所以才需要我们去启蒙!”林木立刻反驳,“正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只知道争地盘、抢姨太太的军阀,中国才变成这个样子!你是李枭吧?我听说过你,你是陈树藩的走狗,是靠发国难财起家的土匪!你也是我们革命的对象!”
“放肆!”虎子眼睛一红,拔出枪就对准了林木,“敢骂我们营长!老子崩了你!”
“虎子!”
李枭一声断喝,止住了虎子。
他看着林木,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
;“骂得好。”
“我是军阀,是土匪,是投机分子。我承认。”
“但是,林木同学,我给你上一课。这一课,北大教授不会教你。”
李枭指了指虎子腰里的驳壳枪,又指了指林木手里的杂志。
“你们只有热血,只有笔杆子。但在这个世道,没有枪杆子,笔杆子就是烧火棍。”
“你说我是毒瘤?没错。但现在,是我这个毒瘤在给兴平的百姓发棉衣,是我在给他们施粥。而你们,除了喊口号,能给他们一个馒头吗?”
林木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们要去南方?去广州找孙先生?”李枭接着问。
“是!”林木咬着牙,“那里才有中国的希望!”
“天真。”
李枭摇了摇头,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南方的那些军阀,陆荣廷、唐继尧,和北边的段祺瑞有什么区别?都是一伙的。你们去了,也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
“不过……”
李枭顿了顿,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既然你们想去撞南墙,我就成全你们。”
“虎子!把他们轰出去!这几本破书还给他们!告诉守城门的,让他们滚蛋!别在我兴平地界碍眼!看着心烦!”
“是!全都轰出去!”虎子恶狠狠的打开栅栏门,推搡着学生们,“快滚!算你们运气好,碰上我们营长今天心情好,不然把你们全埋了当肥料!”
学生们抱着书和行李,被狼狈的推出了县衙。林木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阴影里的背影,眼神复杂。
……
县城外,十里长亭。
寒风刮得像刀子。
林木带着几个同学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雪地里。他们又冷又饿,刚才在县衙里的一腔热血,这会儿被寒风吹凉了一半。
“林师兄,咱们怎么办?”一个女学生带着哭腔问,“盘缠都在路上被土匪抢了,现在连买烧饼的钱都没了。怎么去三原?怎么去广州?”
林木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心沉了下去。
难道还没开始,就要饿死在这荒郊野外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吁——!”
一辆马车停在他们身边。车帘掀开,露出宋哲武那张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脸。
“几位同学,请留步。”
宋哲武跳下马车,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你是……那个军阀的师爷?”林木警惕的后退了一步,“你们还要干什么?要抓我们回去?”
“抓你们?”宋哲武推了推眼镜,笑了,“我要是想抓你们,还用跑这十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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