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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4日,腊月二十三,小年。
关中平原的冬天,冷得刺骨。西北风像是带着哨子,嗖嗖的往人骨头缝里钻。这个时候,也是老百姓最难熬的关口,那是真正的年关,过得去是年,过不去就是关。
但在武功县的漆水河畔,今年的光景却大不相同。
河滩上,原本枯黄的荒草被清理的干干净净,露出了大片黑油油的土地。虽然还没到春耕的时候,但田间地头却插满了红红绿绿的旗子,上面写着建设兵团一分队、兴平纺织厂原料基地等字样。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县城东关那座刚刚挂牌的西北棉业公社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大车。
车上装的不是粮食,也不是年货,而是一包包扎的严实的棉花。
李枭穿着黑貂皮大衣,手里捏着两颗核桃,站在公社二楼的露台上,看着下面喧闹的人群,心中颇为满意。
“旅长,您看这势头。”
宋哲武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摞订单,兴奋的脸都被冻红了,“虽然现在是冬闲,但老百姓的热情比夏天还高。咱们之前承诺的保护价收购,让武功和兴平的存棉都涌出来了。”
“这才哪到哪。”
李枭转动着手里的核桃,发出咔咔的脆响。
“这只是库存。我要的是明年,是后年,是这片八百里秦川以后都要种上我的棉花。”
他指了指下面那些正在排队交棉花的农民。
“宋先生,你信不信,这白花花的棉花,能活人,也能杀人,比鸦片还厉害。它能让人活,也能让人死。”
宋哲武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旅长,您是说……陈树藩那边?”
“哼。”
李枭冷笑一声,目光投向了东边,那里是陈树藩控制的咸阳和西安。
“陈树藩为了筹军费,还在逼着老百姓种鸦片。他以为那东西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但他忘了,鸦片这东西,除了能让人变成鬼,既不能吃,也不能穿。”
“现在欧战结束了,洋人的纺织厂都开工了,全世界都在抢棉花。棉价一天一个样,那是真正的硬通货。”
“咱们只要把这棉花控制住了,不仅能造衣服,能造火药,还能把陈树藩的经济命脉给掐断。”
李枭转过身,走回温暖的室内。
“走,去见见那位从汉口来的财神爷。听说他为了咱们这批棉花,已经在兴平的客栈里住了半个月了。”
……
公社的会客室里,暖气烧得很足。
一位身穿西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人正来回踱步。他叫黄德发,是汉口怡和洋行的高级买办,专门负责在中国内地收购棉花。
“黄老板,久等了!”
李枭大步流星的走进来,一脸的江湖气,还没坐下就先抱拳。
“哎哟!李司令!您可算是来了!”
黄德发赶紧迎上去,甚至还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想要帮李枭擦擦并不存在的灰尘,“鄙人在这儿等的是望眼欲穿啊!听说您的棉花质量好,那是从美国引进的斯字棉良种?”
“黄老板消息灵通。”
李枭坐下,接过勤务兵递来的热茶。
“没错,那是前年我托人从美利坚搞来的种子,纤维长,韧性好。咱们兴平兵工厂造无烟火药用的硝化棉,非这种棉花不可。”
听到“兵工厂”和“火药”,黄德发后背微微一僵。他知道眼前这位爷不是普通的棉花商,而是个手里有枪的军阀头子。跟这种人做生意,得小心再小心。
“李司令,既然是好棉花,洋行那边说了,价格好商量。”黄德发伸出两根手指,“现大洋,每担一百斤二十块!这可是比去年的行价高了三成啊!”
“二十块?”
李枭吹了吹茶叶沫子,像是没听见一样。
“黄老板,你也知道,现在世道乱。我这棉花从田里收上来,要经过多少道关卡?要养多少弟兄护送?再加上陈树藩那边还想收我的重税……”
李枭叹了口气,一副生意难做的样子。
“三十块。少一个子儿,这棉花我就留着自己纺纱织布,或者做成炸药包去炸山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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