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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关中平原进入了闷热的桑拿天。头顶的太阳炙烤着大地,似乎要将一切水分都蒸发干净。树梢上的知了声嘶力竭的叫着,空气中满是令人窒息的热浪。
在兴平县城北郊,刚刚落成的兴平第一发电厂内,聚集了上千号人。
他们不嫌热也不嫌挤,一个个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盯着厂房中央那台由巨大锅炉、复杂管道和粗壮飞轮构成的机器。
那是一台刚安装调试好的500千瓦蒸汽发电机组。这台机器是李枭用棉花从汉口洋行换回来的二手货,但在西北也是独一份。为它提供动力的优质煤炭,正从龙山煤矿源源不断运来。
“周工,准备好了吗?”
李枭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肘部,手里摇着一把大蒲扇。他热的满头大汗,嘴角却忍不住的上扬。
“准备好了!”
周天养戴着厚厚的绝缘手套,站在控制台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锅炉压力正常!转速正常!电压表……有反应了!”
“那就合闸!”李枭大吼一声。
“合闸!”
周天养猛的拉下了那个沉重的黑胶木手柄。
“嗡——!”
发电机组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轰鸣,随即转为平稳而富有节奏的运转声。
“亮了!亮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只见厂房顶棚上悬挂的那几排巨大的玻璃灯泡,里面的钨丝先是微微发红,然后骤然变亮,发出刺眼的白光。
这光芒穿透了厂房的窗户,照亮了周围还没来得及散去的暮色。
不仅是厂房,还有连接着电线杆的修械所、毛纺厂,以及县衙大院,都在这一瞬间亮起了灯光。
“我的娘嘞!这就是电灯?比月亮还亮啊!”
“听说这就是那是洋人用的鬼火?不用油就能着?”
围观的老百姓们哪怕以前听说过,但真当这景象展现在眼前时,还是一个个惊的目瞪口呆,甚至有几个老太婆当场就跪下了,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
李枭站在明亮的灯光下,眯着眼睛,感受着光和热。
“宋先生,看到了吗?”
李枭转头对身边同样激动得擦眼镜的宋哲武说道。
“这就是工业。这就是力量。”
“有了电,咱们的兵工厂就能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有了电,咱们的机器就能跑得比马快;有了电,咱们兴平的夜晚,就不再是漆黑一片。”
“旅长,这可是咱们陕西第一家县级发电厂啊!”宋哲武的声音里满是激动,“连西安城里都没这么亮堂。”
“名头响了,是非也就多了。”
李枭收起笑容,看了一眼远处黑暗的旷野。
“这灯光太亮,容易引来麻烦,咱们得更小心些。”
……
当晚,兴平县城热闹非凡。
虽然电线还没铺到普通百姓家里,但为了庆祝通电,李枭特意让人在十字街头挂了四个大灯泡。
这一夜,无数兴平人拖家带口的涌上街头,就像看大戏一样,围着那四个发光的玻璃球看了一整夜。路边的小贩也借着光亮摆起了夜市,卖凉皮的、卖醪糟的生意火爆的不行。
街头的繁华景象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暂时忘记了这是个乱世,以为太平日子已经到来。
然而,在灯火辉煌的县衙后堂,李枭正在接待一位并不普通的客人。
这位客人并没有走正门,也没有像之前的赵哈儿那样大张旗鼓。他是一身布衣商贾打扮,混在下午进城的棉花商队里进来的。
但当他走进李枭的书房,摘下礼帽,露出那张脸和平头时,挺直的腰板和锐利的眼神无不透出军人气质。
“鄙人张方严,见过李旅长。”
来人并未低头,即使面对这位名震西北的李阎王,他也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北洋新军军礼。
“张先生请坐。”
李枭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铁核桃,眼神打量着对方。
“听虎子说,你是从河南那边过来的?做棉花生意?”
“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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