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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的工业区里,机器的轰鸣声比往常更响了一些。龙山煤矿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半个月,但那场夜战留下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
修械所的大院里,停着二十辆立下汗马功劳的道奇卡车。
只不过,现在的它们看起来有些凄惨。车厢上的沙袋已经被卸下去了,露出了下面千疮百孔的铁皮车身。有的车门被打得像筛子一样,有的挡风玻璃碎成了渣,还有一辆车的驾驶室座位上,至今还留着洗不掉的暗红色血迹。
李枭站在这些伤痕累累的卡车前,手里拿着一根从车身上抠下来的变形弹头。
李枭把弹头扔给身后的虎子。
“虎子,那天晚上一共伤了多少弟兄?”
“报告师长。”虎子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特务营伤了十二个,其中三个是重伤,都是在车上被流弹打穿了沙袋击中的。还有一个司机……被土匪的土枪打穿了车门,当场就牺牲了。”
“沙袋……终究是沙子。”
李枭叹了口气,伸手敲了敲卡车那薄薄的铁皮外壳,发出“空空”的声音。
“这层皮太薄了。挡风遮雨还行,挡子弹?那是拿命在赌。”
“师长,那咋办?”虎子有些不甘心,“咱们也没有正经的装甲车啊。我看洋人的画报上,那种铁王八全是钢板焊的,连大炮都打不透。”
“钢板……”
李枭眯起眼睛,目光投向了旁边的一号车间。
“咱们缺的就是这玩意儿。”
……
修械所一号车间,废品堆积区。
这里堆满了从各处搜刮来的破铜烂铁。有炸断的铁路钢轨,有生锈的农具,甚至还有不知哪个朝代留下的铁钟。
周天养正蹲在这堆废铁前,手里拿着个磁铁吸来吸去,旁边站着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这几个老头可不简单,是李枭花重金通过汉口的关系,从著名的汉阳兵工厂挖来的老师傅。领头的一个姓刘,人称“刘铁嘴”,据说光凭眼力就能看出钢火的成色。
“不行,这都不行。”
刘铁嘴手里拿着一截断裂的枪管,直摇头。
“周总工,这铁轨钢太脆,含硫高,做刺刀凑合,做枪管那是炸膛的货。这些农具铁就更别提了,那是熟铁,软得跟面条似的。”
“那这批呢?”周天养指着一堆从日本军列上拆下来的零件。
“这倒是好钢。”刘铁嘴敲了敲,“可惜太少了。咱们现在扩军这么快,一个月要造几百条枪,这点存货,塞牙缝都不够。”
“唉……”
周天养长叹一声,一屁股坐在废铁堆上,满脸的愁容。
“没米下锅啊。现在市面上洋钢买不到,汉阳造的钢咱们又运不过来。
李枭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军靴踩在废铁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师长!”众人赶紧起身。
李枭摆摆手,随手捡起一块生锈的铁片。
“周工,刘师傅。咱们现在有煤,有电,有机器。我就不信,活人能让尿憋死?”
“师长,这跟憋不憋没关系。”刘铁嘴是个直肠子,拱手道,“炼钢那是精细活。以前在汉阳,那是用的大高炉,还得有洋人的配方。咱们这儿……就是个大点的铁匠铺。要想炼出能造枪、能做装甲的好钢,那是不可能的。”
“大高炉咱们造不起,也没时间造。”
李枭看着远处发电厂那高耸的冷却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咱们有电。”
“电?”刘铁嘴一愣,“电能炼钢?那是点灯用的啊。”
“刘师傅,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李枭笑了笑。
“洋人有种法子,叫电弧炉。就是利用高压电产生的电弧,产生几千度的高温,把这些废铜烂铁化成铁水,再加料调配,炼成好钢!”
“这种炉子不用太大,燃料也不用焦炭,虽然要用电极,但最适合咱们这种想利用废钢的情况。”
“电弧炉?”周天养眼睛一亮,他在德国留学时听过这个词,虽然没亲手干过,但原理是通的。
“师长,您是想……自己造个炉子?”
“对!自己造!”
李枭猛的一挥手。
“咱们有龙山煤矿,煤管够;咱们有发电厂,电管够!只要把这个炉子架起来,这满地的废铁就是咱们的矿山!”
“周工,你懂洋文,懂电学;刘师傅,你懂火候,懂配方。”
“你们一洋一土,给我联手搞!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咱们兴平自己炼出来的钢水!”
……
这道命令一下,整个修械所再次进入了疯魔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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