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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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真的要死了吗（第1页）

&esp;&esp;真的要死了吗？

&esp;&esp;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又或许像几个世纪那般漫长——那层薄如蝉翼的乳白色光晕，终于勉强漫过客厅的四面墙壁、天花板与地板的每一处角落，勾勒出一个淡得近乎透明、形似蛋壳的轮廓。

&esp;&esp;洛泽似乎并未察觉沈言的窥视，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esp;&esp;他拿起勺子，在药汁中缓慢而匀速地搅动，手腕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化学实验。

&esp;&esp;沈言下意识数着，直到他搅动了七七四十九圈才停下动作，放下勺子。

&esp;&esp;紧接着，他做了一件让沈言头皮瞬间发麻的事。

&esp;&esp;他伸出左手，食指指尖在那柄沈言平日用来切水果、刃口已有些卷钝的水果刀刃上，极快、极轻地一抹。

&esp;&esp;一道纤细的嫣红血线立刻浮现。血珠渗出、凝聚，颤巍巍地悬在指尖。

&esp;&esp;洛泽眉头都未皱一下，手腕微转，将那滴血珠准确无误地滴入粗陶碗中央。

&esp;&esp;“噗。”

&esp;&esp;一声闷响，宛如火星坠入深潭。

&esp;&esp;碗中墨黑粘稠的药汁骤然翻腾，以血珠落点为中心，迅速漾开一圈诡异的暗金色涟漪。但涟漪转瞬平复，药汁恢复了深沉的墨黑，只是表面似有若无地浮动着一层极淡的暗金色流光，一闪而逝。而那股混杂着苦涩、辛辣与腥甜的气味，也在这滴血落下后奇异沉淀、融合，化作一种更深沉、难以名状的古怪气息。

&esp;&esp;做完这一切，洛泽才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纱布——同样是从沈言急救箱里翻出的——随意按了按指尖。

&esp;&esp;那细微的伤口几乎在纱布移开的瞬间便已止血，只留下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痕。

&esp;&esp;他端起那碗经过一番令人毛骨悚然“加工”的药汁，转过身来。

&esp;&esp;正对上沈言惊骇茫然、面无血色的脸。

&esp;&esp;洛泽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底深藏的疲惫，在灰白黯淡的晨光里显得愈发清晰。

&esp;&esp;“喝了。”他将粗陶碗递来，声音比昨晚更沙哑几分，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平淡。

&esp;&esp;沈言望着那碗黑如深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药汁，又看向洛泽平静无波的脸，以及那双淡金色眸子里不容置喙的沉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想问那骨头是什么，想问滴入的血是怎么回事，想问他到底在做什么。

&esp;&esp;但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被一股巨大的冰冷恐惧扼住，发不出声音。他想起行政楼里那双空洞的黑眼睛，想起便利店玻璃后平静的一瞥，想起胸口玉佩那警告般的灼痛与震鸣。

&esp;&esp;他颤抖着伸出手，接过粗陶碗。碗壁冰凉，里面的药汁却隐隐透着一丝温吞的热度，像是活物的体温。

&esp;&esp;这一次，他连闭眼的勇气都没有。死死盯着碗中墨黑的液体，屏住呼吸，仰头将那粘稠、苦涩、腥甜又辛辣，混合着无数无法理解成分的液体硬生生灌了下去。

&esp;&esp;液体滑过喉咙的触感，如同吞下一条冰冷滑腻的蛇。强烈到无法形容的古怪滋味瞬间席卷所有味蕾，比昨晚那碗“固魂汤”猛烈十倍！不止是味觉的冲击，药汁入腹的刹那，一股冰寒与燥热交织的诡异气流猛地从小腹炸开，疯狂窜向四肢百骸！

&esp;&esp;“呃——！”沈言闷哼一声，手中的粗陶碗“哐当”落地，摔得粉碎。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额上青筋暴起，眼前阵阵发黑。冰冷的寒意仿佛要冻结骨髓，灼热的气流又像要将他从内到外烧成灰烬，两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撕扯着他的神经与脏腑。

&esp;&esp;要死了……这次真的要死了……这根本不是药，是毒！

&esp;&esp;混乱痛苦的视野边缘，他看到洛泽向前迈了一步，停在他面前，垂眸望着他，银发在黯淡的光线里微微晃动。

&esp;&esp;随即，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了他剧烈起伏、冷汗涔涔的额头上。

&esp;&esp;那手心的温度比碗中药汁的余温更冷，却奇异地带着一种镇压般的沉重力量。一股微弱却清冽的凉意顺着那只手涌入灼热混乱的脑海，强行将那股冰火交织、即将把他撕裂的痛苦洪流镇压、梳理……

&esp;&esp;不，不是导向某处，而是……融合？吸收？

&esp;&esp;沈言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esp;&esp;好似没什么感觉。痛苦并未消失，却不再是无序的破坏，而是化作一种有方向的、粗暴的冲刷与重塑。

&esp;&esp;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某些原本松散飘忽的东西，正在这诡异药力与洛泽掌心传来的冰凉气息共同作用下，被强行聚拢、压缩、凝实……而胸口那块玉佩，也随之产生共鸣，散发出越来越清晰的温热——那温热不再仅仅停留在体表，而是仿佛从身体内部、从骨髓深处一丝丝渗透出来，与那冲刷重塑的力量呼应交织。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一瞬，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

&esp;&esp;体内那冰火两重天的狂暴冲撞，终于缓缓平息，化作一股深沉温吞却异常凝实的热流，沉甸甸地坠在小腹丹田处，缓慢而有节律地搏动着。而胸口玉佩的温热，也似乎与这股新生的热流建立了某种微弱联系，彼此呼应，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外来的、贴附的异物感。

&esp;&esp;沈言瘫软在地，像条脱水的鱼，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湿透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弥漫开来——不是轻松，也不是舒适，而是一种“实”了的感觉。仿佛之前他一直是个漏气的皮球，轻飘飘无所依凭，而现在被人粗暴地打满了沉重却坚韧的气。思维清晰了些，五感似乎也敏锐了一丝，虽然身体依旧疲惫欲死，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被“王老师”目光锁定后的惊悸与飘忽，确确实实减弱了。

&esp;&esp;他艰难地抬起汗湿沉重的眼皮，看向依旧站在面前的洛泽。

&esp;&esp;洛泽已经收回了手，背光而立，看不清神情，只有那略显单薄的黑色身影，在黯淡的室内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孤峭。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沈言汗湿狼狈的脸上，淡金色的眸子里，那深藏的锐芒似乎又敛去了些，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审视的评估。

&esp;&esp;“今日之药，效力可续七日。”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平淡，听不出情绪，“这七日内，你生气稳固，寻常‘嗅探’已难察觉。玉佩气息，亦能稍敛。”

&esp;&esp;沈言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痛，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想问刚才那到底是什么？那骨头，那血……但看着洛泽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明显透出“此事已了，无需多言”的脸，所有问题又都堵了回去。

&esp;&esp;问了，他就会说吗？说了，自己就能听懂吗？

&esp;&esp;他撑着剧痛过后绵软无力的身体，慢慢爬起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破碎的粗陶碗碎片散落在脚边，里面残留的几滴墨黑药汁，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esp;&esp;“那……‘王老师’……”他嘶哑地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esp;&esp;洛泽的视线从地上的碎片移开，投向窗外——尽管隔着“禁制”，外面什么也看不清。“禁制已成，药力已固。”他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是安慰还是陈述，“七日内，他可暂不足虑。”

&esp;&esp;“七日后呢？”沈言追问，心头刚刚因为药力稳固而升起的一丝微弱踏实感，瞬间又蒙上阴影。

&esp;&esp;洛泽沉默了片刻。晨光（或者说，禁制外天光的变化）似乎更亮了一些，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也映出他眼底那片沉静如冰封般的淡金色。

&esp;&esp;“七日后，”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冰珠落在玉盘上，清晰冷冽，“若他仍不识趣……”

&esp;&esp;他没有说下去。但沈言从他骤然冷冽了几分的侧脸线条，和那双淡金色眸子里一闪而逝、几乎要割破这黯淡晨光的寒意中，读出了未尽的杀机。

&esp;&esp;那不是针对他的。那是针对门外黑暗中，那个不知是何物、却已两次将冰冷目光投注于此的“王老师”。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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