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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和周易一人裹了一件出门时我妈给准备的雨衣,拎着斧头举着改锥,提着劲地缓缓拉开又缓缓推上了车门。
&esp;&esp;雨水不是淋,而是浇在了我们身上。霎时就把我浇得睁不开眼,张不了嘴,地上的水积到了鞋帮子,想要小跑起来是件很艰难的事儿。
&esp;&esp;我拽着风帽,眯虚着眼跟着周易摸到丧尸后头,他仨我俩,他劈脑壳,我扎太阳穴,扎完抬脚就踹,顺势拔出改锥,再扑向另一个。
&esp;&esp;我对打架的套路是很娴熟的,只是拳脚居多,对于使用杀伤性武器没什么研究,否则也不会在大宏发门口被丧尸抓在手里摇了。
&esp;&esp;把改锥从丧尸脑子里拽出来的时候我突然觉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虽然天黑得看不清人,虽然雨浇得我一头一脸,可是不妨碍我感受到利器压制带来的痛快劲儿,看着丧尸在尖锐的改锥扎入后僵直,倒地,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着要破土而出了。
&esp;&esp;周易手脚更是麻利,三个丧尸被他劈成了六瓣脑壳,做完冲我一摆手,两下里分头行动,我进院里开电子门,他飞奔回面包车。
&esp;&esp;保安室的窗户破了,有一具尸体趴在窗台上,头不见了,双臂也只剩一半,可我一眼就认出那宽阔的身架子是我们王队长——保安队最高壮的人,也是我的领导。
&esp;&esp;我的职业就是荣军医院的保安,兼护工。这并没有什么稀奇,我学的是物管,毕业后可以选择的公司还是挺多的,可我妈非常不愿意我从此以后就变成一个“收垃圾费的”,任我怎么解释也无法接受。硬是厚起脸皮辗转找到了她唯一的妹妹,也就是我老姨的前夫帮忙找了这么个工作。
&esp;&esp;为什么说厚起脸皮呢?因为前姨夫出轨曾被我妈我姨带人堵在宾馆里打成狗过。直到我老姨在网上认识了一个澳大利亚的秃顶离异男再次嫁人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妈闲暇时分便是以骂前妹夫为乐的,所以再求人的时候,难免没有底气一些。
&esp;&esp;不知道前姨夫是对老姨心存了愧疚还是对我妈实力的惧怕,总之很爽快地帮了这个忙,把我弄到了省直属荣军医院“后勤行政管理”岗位上,实际也就是个保安,整个队里唯一的女保安。
&esp;&esp;至于偶尔也做护工的工作,是因为我们院里的护工人数严重不足,保安队好几个人都被挑出来接受培训,身兼两职,有活儿干的时候还可以多拿一份工资。
&esp;&esp;我非常喜欢这份工作。除了看大门、巡逻、替医生挡家属的唾骂和殴打之外,还能见识到各种各样的精神病人,对我来说观看他们的言行举止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窥得了另一个斑驳陆离的天地。存着恶趣味,工作起来自然起劲,脏活累活制服病人什么的抢着上前,王队长经常在小范围内对我进行表扬,说我:丫头能当小子用……
&esp;&esp;我看着他的尸体,心下一片悲凉,一个赏识我的好领导就这样死了,还死无全尸,可是我却没有给他收尸的能力。
&esp;&esp;保安室里很黑,为避免突发状况,我决定不进去,径直从王队长残缺不全身体侧边的玻璃碎口伸进手,在值班台上摸索片刻便找到了电动开关,轻轻一切,电子门滋滋响着向后收缩,街对面的面包车也随之朝这方驶来。
&esp;&esp;为了给病人们提供一个良好的康复环境,我们单位的绿化做得相当好。门诊楼与行政楼前头是两大块草坪,草坪上用灌木园艺分割了区域,松树与白玉兰点缀其间。从正门到住院部则是一条大道直通到底,两侧亦是松柏常青,隔一截就摆上许多华而不实的小花盆,经常被病人家属当作泄愤的工具。而住院部后园子里更是有假山小湖亭台楼阁,还有一片小树林,景色怡人,是病人的放风地点,常常有病人想不开投湖的,我们一年还得下去救几回。
&esp;&esp;树多,意味着藏身处多,也意味着视野不佳。荣军医院对外宣称可容纳一千名住院病人,这个数字是有点夸大,但据我观察日常三四百个床位还是歇不住的。
&esp;&esp;三四百个病人,如果都变成丧尸……我回望住院部大楼,平常二十四小时都亮堂堂的楼道如今黑洞洞的,七层靠左一扇窗户外头似乎确实挂了个方形物体,天黑雨大看不真切,那里真的还有幸存者吗?
&esp;&esp;眼看周易开车进来,我忙把电子门关了,也跳了上去,让他顺着岔路一直开到住院部台阶下,倒是没再看见游荡的丧尸。
&esp;&esp;我爸勾头望着西边的门诊部:“怎么不去门诊?药房不是在那里吗?”
&esp;&esp;“没有医生去了门诊也没用,”湿淋淋的雨衣弄得我脸痒痒的,看着一片漆黑的住院部门厅,心里没底,“不是说住院部里有活人吗?我先上去找找,要是哪个医生还在,我再下来拿药。”
&esp;&esp;我爸又问:“你二叔咋样?”
&esp;&esp;我没回答,径直拉开了车门说:“爸,你和周哥都跟着我走,我看保安室有电,这里大概是被人切了电源,我们仨必须一起行动。”
&esp;&esp;“你就把你二叔扔在车里?”我爸很不放心,“要不我留下。”
&esp;&esp;我不耐烦:“你守着他有什么用?上楼一路还不知要碰见多少丧尸,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早点找到医生不就好了吗?二叔现在睡着了,留在车里最安全。”
&esp;&esp;我爸终于没再反驳我。他不知道二叔的烧已经退了,而且脖颈一片冰凉,和他呆在一起才危险。
&esp;&esp;走过大厅,科室走廊两侧都有通外的门,皮帘子不知被谁拽掉了,透进一点点的天光,勉强还能看见翻倒在地的长条靠背椅和几只散落的鞋子。
&esp;&esp;西楼梯就在电梯侧面,我们三人闷不吭声脚步飞快踏上台阶。过了一层转角处,抬头就对上二楼两只黑漆麻乌的东西,低低吼着,朝我们伸出手臂来。
&esp;&esp;楼梯狭窄昏暗,只有一扇通风小窗,我正忧心着这一路杀上去如何看见丧尸的动向以及如何施展得开身手的问题,就听砰咚两声,两只丧尸突然前赴后继地跌下楼梯,连滚带撞地摔在我们脚下。
&esp;&esp;“让开!”周易推开我举斧就砍,我和我爸连忙避在拐角,丧尸趴在黑暗中看不清头脚,也不知周易砍到了哪儿,只听它们恶鬼般的厉叫一声高过一声,爪子咔吱咔吱胡乱挠地。
&esp;&esp;“别耽误功夫!上楼!”生怕有人会被丧尸抓到,我拽了我爸赶紧往楼上跑。周易也没恋战,砍了几斧就跟着跑了。
&esp;&esp;仿佛听到了这两只丧尸的召唤,二楼楼梯间的门里也传来了鬼叫,凌乱的脚步纷至沓来。我们不敢停留,各自拿好了武器,一鼓作气往楼上猛冲。
&esp;&esp;之后几楼没遇见危险,但每一层的楼梯间外头都有一群正在鬼叫的丧尸,像是嗅到了活人鲜美的气息,饿疯了的它们穷尽力气地嘶喊,谁都能听出那一声声“饿”里的迫不及待,让人闻之悚然。
&esp;&esp;可以想像如果站在楼外倾听,这幢楼俨然已成了地狱。虽然小门都关得紧紧的,但如果无法平息它们的躁动,楼梯间被占领也是迟早的事。
&esp;&esp;就在这凄厉的嚎叫声里,周易三步两步越过我爸与我并肩,小声对我道:“你明知道你二叔不行了,好好跟你爸说说就是,为啥还非要到医院来?今天要是交代在这儿了……哥哥我可还没娶老婆呢!”
&esp;&esp;我一步跨过两个台阶,憋着粗气道:“末世里什么最重要,你好歹也是看过几十本末世小说的人,不会不知道吧?”
&esp;&esp;黑暗中都能看出周易眼睛一亮:“物资!地盘!你是来拿药的?”
&esp;&esp;我回头看我爸,听他爬楼梯爬得气喘吁吁,不置可否道:“不来我爸能放过我?冒一次险跟被他唠叨一辈子,你会选哪个?”
&esp;&esp;“这可是拿命冒险啊!”
&esp;&esp;“不能这么说,这里还有我的同事在,人家都打了s了,我怎么能见死不救!”我大义凛然。
&esp;&esp;“我不管,一会儿甭管有没有活人,我都得把能搜罗的都搜罗了,药这玩意儿以后可比黄金还贵呢。”
&esp;&esp;周易嘟嘟囔囔的,我暗戳戳一笑,真是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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