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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靠在脏兮兮的墙上胡思乱想了很久,停尸房的门打开了,韩波神色轻松地冲我招手:“你进来,我上去一趟。”
&esp;&esp;“你们还没谈完?”
&esp;&esp;“谈完了,小余想找你谈谈,蜡烛快烧没了,我去拿一个再下来。”
&esp;&esp;我不愿意:“找我谈什么呀,回来了不就好了吗,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esp;&esp;他伸手把我扯了进去,点点我脑门:“别小人之心啊,小余想感谢你来着,去吧。”
&esp;&esp;韩波离开后,停尸房里久久无声。轮椅上的人背对着我,脑后的头发长了些,穿了他平常总穿着的一套旧作训服,应该是韩波给拿的,他已经一条裤衩傍身很久了。
&esp;&esp;“呃,那个,”早说了我不擅长应对沉默,又不是演电视剧,俩人大眼瞪后脑勺一直不说话多尴尬啊,“你还挺好的哈?没有哪儿不舒服吧?嗯有些事吧,我是本着治病救人的心态去做的,你也不用觉得无法面对我,原来这都是我在医院做惯了的,没什么大不了啊,不要有心理负担。”
&esp;&esp;他偏了偏头:“这个轮椅不是电动的,你能把我转过来吗?”
&esp;&esp;我:
&esp;&esp;当我和他面对了面,彼此又陷入难堪的沉默中。他的脸被我抹满了丧尸血,斑斑驳驳凝结成块,成了个大花脸,我的形象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可能比他还要可怕些。
&esp;&esp;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困在束缚带里的手腕,与手掌的连接处已经磨出了血痕,手指黑乎乎的,微微蜷曲着,指掌关节瘦出了锐度。
&esp;&esp;“谢谢你。”他开口道。
&esp;&esp;“嗨,客气啥。”我移开了目光,看向冷库抽屉,“你是我的朋友,生病了我总不能不管你。只是以后别再这样吓唬人了,你要觉得你快犯病了,就跟我说一声,我也好有个准备。”
&esp;&esp;“我谢谢你是因为,”他声音轻弱无力,中气不足,“你采取的措施有效果,帮助我融合了副人格。”
&esp;&esp;我汗毛一凛直视他,身体不自觉向后靠了靠:“融合?谁和谁融合?”
&esp;&esp;他目光是我熟悉的平淡,可是牵起一侧嘴角的笑容却显得有些违和:“那些不存在的人,以后不会再出现了。”
&esp;&esp;我半晌说不出话,因为烛光的昏暗,血污的掩盖,看不清他的微表情,可是从他说完这些话后我总觉得他的脸正在渐渐陌生起来。
&esp;&esp;他垂下眼睑,低道:“卢医生一直没能做到这件事,原因之一是治疗手段比较温和,之二是我不配合。他和我谈过很多次,希望我能够主动融合副人格,可是那时候我觉得,做这种努力没有必要,身在何处与我而言没什么区别。我是被这个世界放弃的人,我也放弃了这个世界。”
&esp;&esp;我脸颊抽搐:“你怎么突然文艺起来了,能不能说得简单一点。”
&esp;&esp;“是吗?”他又露出一个陌生的笑容,“可能刚融合,受了其他人格的影响吧。造成了一些麻烦我很抱歉,但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并非故意。谢谢你没有要了这条命,给了我清醒的机会,我会珍惜的。”
&esp;&esp;精神病人的精神世界真是越来越难懂了,我头痛地问:“那你到底还是不是余中简?”
&esp;&esp;“是,这就是我本来的名字。”
&esp;&esp;“你怎么证明?我觉得你跟我认识的余中简不太一样。”
&esp;&esp;“人格之间某些记忆流通共享,你会怀疑很正常,不过共享也是建立在自愿的基础上,我来之后发生的事,别的人格是不知道的。”
&esp;&esp;这一点我倒是相信,余瑜就没能取得他的记忆。琢磨了一下我又道:“可你是以余瑜的身份被抓进荣军来的,有身份证登记的,你说融合了,也就是说你把主人格吞了?”
&esp;&esp;他默了默,道:“融合了就是融合了,是我与自己达成的和解,至于身份问题,我觉得我的人生经历并不是影响我们今后相处的重要因素。”
&esp;&esp;“”听不懂,我放弃解谜:“不想说就算了,你就说能不能保证以后不犯病了,要犯病提前预告再犯。”
&esp;&esp;“能。”
&esp;&esp;“那行。”我起身,双手撑到轮椅扶手上,俯身用犀利的眼神逼视他:“我再相信你一次,仅此一次。”
&esp;&esp;他抬头看着我,清淡的目光突然柔和起来:“你让我加油,我听到了。”
&esp;&esp;我倏地打了个寒颤,赶忙缩回手离开他两步,“谁给你加油,神经病!妄想症!”
&esp;&esp;韩波拿蜡烛一去不回头,还是我把轮椅弄出来,找了俩人把虚弱的余中简抬回七楼病房,捆缚带不绑了,守卫也撤了,只要身体允许,他愿意下楼的话也没问题。
&esp;&esp;通过短暂聊天,我不确定他还是不是从前那个余中简,但可以肯定他不是余瑜。融合,是他干掉了别的人格呢,还是把所有性格揉杂到了一起?如果是前者,那我们还可以期待一下冷酷无情的余队长重出江湖,如果是后者余瑜的阴险变态,余丹丹的精明做作,余晓春的婆妈啰嗦,我不敢想象一个人身上同时拥有这一帮神经病的特质,那是比恐怖分子还恐怖的存在。
&esp;&esp;大电流治疗法,是不是大得有点过了?到底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
&esp;&esp;九月十二号,被尸潮围困的第二十四天,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行尸走肉大队突然发生了一次剧烈的波动。
&esp;&esp;那是在中午一点左右的时候,每天都坚守岗位坚持瞭望的高晨让张炎黄下楼来叫我。我塞下一口煎饼跑上十楼,气息没喘匀,就顺着高晨手指的方向看见窗外的天空上有一架直升机正在往东飞。
&esp;&esp;楼下的丧尸疯了一般兴奋起来,移动速度猛然加快了数倍,变异丧尸拼命向前奔跑,没变异的倒下即被踩成肉渣,一层一层尸潮翻涌,朝着直升机飞过处追随而去。这种状态持续了差不多半小时,可喜可贺的是,西边的丧尸大队能瞅出一点松散感来了。
&esp;&esp;我来得太晚,只瞧见了直升机的尾巴和消失的方向,但丧尸的行动让我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久未受到刺激的尸潮有了目标和方向,荣军脱困指日可待。
&esp;&esp;高晨比划了几个手势,我不能理解,于是把他带下楼,进了太平间。
&esp;&esp;停尸房里已经站了两个人在聊天,竟然又是韩波和余中简,我很不高兴:“你俩打报告了吗?谁让你们无视纪律随意出入的?”
&esp;&esp;经过两天的恢复,余中简状态好了许多——能站起来了,还在抽烟。
&esp;&esp;我更不高兴了:“没有通气孔,不准抽烟!”
&esp;&esp;韩波笑起来:“今天打报告的是李强和郭阳,你和高连长也不该进来啊。”
&esp;&esp;我瞪眼:“我们有重要军情讨论,又不是闲聊,高连长,你说。”
&esp;&esp;高晨是真正遵纪守法一个月没有说话的男人,此时开口,嗓音有点沙哑:“发现了aw139型救援直升机从槐城上空飞过,我有理由相信,是国家在搜救幸存者。”
&esp;&esp;我极尽所能地作出了最夸张的崇拜表情:“哇,离那么老远你都能认出型号,太厉害了!真的是国家来搜救我们了吗?”
&esp;&esp;余中简掐灭烟头,淡然接话:“aw139造价昂贵,全国只有几架,多配备于医疗系统,没有私人拥有的可能,是临时政府调动的可能性很大。”
&esp;&esp;我侧目,这不是余中简还能是谁?一回来就装逼,我问你了吗!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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