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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要不是路况紧张,危机四伏,须得人全神贯注应对丧尸的话,我一路上跟余中简八场架恐怕都打过了。
&esp;&esp;大电流大概是破坏了他脑子里的某块区域,大部分时间能够表现出正常人的言行举止,小部分时间会突然抽风。这个小部分,特指他与我交流时。
&esp;&esp;以前他从不会对我说闲话,开口必是正经事。哪怕到了后期我察觉到他对我有好感,想靠近我,和我搭讪的时候,他找出的话题都很局限,没有延展性,所以聊不上几句就得结束。至于像我跟韩波周易那般轻松自在地开玩笑说八卦互损打闹,跟他那儿是不可能实现的场景。
&esp;&esp;这次他电疗归来后,我发现他变了。在别人面前仍是一个好战冷淡装逼的形象,和以往的余中简没有区别,这也是大家能快速接受他病愈归队的原因。可一旦和我对话,他不正常的一面就会显现出来。
&esp;&esp;很难形容,说得好听些,就是有了人味儿,说难听些,就是嘴贱。
&esp;&esp;他开始开我的玩笑,用冷嘲热讽的语气,带着贬义的成语经常往外蹦。比如一天前路过村庄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团战后,我们在路边沟里发现一只断了腿奄奄一息的黄狗,于是我想进村瞧瞧其他活禽存在的可能性,他说我“贪得无厌”;比如在乡镇加油站里找到几十件矿泉水,想全搬车子却装不下,我舍不得赖着不愿走时,他说我“欲壑难填”。
&esp;&esp;遇分歧时,我的提议被他说成“鼠目寸光”;我和小李大甘比谁徒手杀尸多被他说成“顾盼自雄”。还有之前的朝三暮四见异思迁,要不是韩波一直在旁边打圆场,我早就上去挠他个满脸开花,皮开肉绽,体无完肤了!
&esp;&esp;不想再跟这个卖弄成语的家伙坐一起,我中途坚决要求换车,余中简答应了。他把我调到后车当驾驶员,却把高晨调至前车。
&esp;&esp;我一边开车一边盯着前车屁股狰狞地笑,好啊,尽情地作妖吧,我会怕你这种小学鸡的手段?咱们走着瞧。
&esp;&esp;真正困难的路段在于出槐城后和入桐城前。逃难离城的百姓遭遇堵车,没能走得更远便被一传十十传百的感染,尸潮带走了一部分,还有很多肢体残缺的,困在车中的,没有跟上大部队的在原地徘徊。闯过困难区,途中相对轻松许多,省道两边都是农田村庄,丧尸不多。路面虽算不上畅通无阻,但也不用时时下车清理,四百公里末日前六个小时可以开到,我们用了近两天时间,进入桐城界。
&esp;&esp;作为邻市人,我来过桐城几次,我爸的一个表姐住在这里。平常不来往,但当她儿子娶媳妇了,媳妇生孙子了,孙子过周岁了,儿子又娶媳妇了她就想起槐城的两个表弟来了。我妈随份子随得心不甘情不愿,喝喜酒无论如何也要全家出动,光惦记着能吃回一点本来,却没想过三个人一来一回的额外花费。我二婶就从不参加,每次都让我妈带钱。
&esp;&esp;进城的路不太好走,隔一段就有小尸群出没,走走停停杀杀,半个小时后才隐隐见到市内建筑物的轮廓,前方寂然无声,宛如一座空城。
&esp;&esp;两辆车交换位置,车顶重机警戒,车速放慢,随着张炎黄指引的方向开去。
&esp;&esp;桐城一片“原始风貌”。我们从北郊进入,穿越三个区,开过十数条街道,景象一如槐城刚被病毒侵袭时那般,交通受阻,车辆凌乱,垃圾遍地,店铺破损,四下里没有人气,到处都是丧尸自在地游荡,被发动机声音吸引追赶着我们。但,伏尸寥寥。
&esp;&esp;尸体少,代表幸存者少,代表这是个无人清理的城市,也代表我们想要的物资,没人动过。
&esp;&esp;夕阳渐落时,我们领着一大串能跟上节奏的慢跑变异尸找到了位于城市东郊两座小山包之间的某步兵团。通向驻地的道路两旁种植着高大水杉,莹白色的栅栏大门一侧悬挂着长条标牌,上面写着部队的番号,门外还有一座哨亭和一辆打开门的吉普。
&esp;&esp;张炎黄说:“我们离城时,有两个营外出救援失去联络,团里应该没人了。”
&esp;&esp;我说:“炊事班卫生队的呢?团部那些军官呢?”
&esp;&esp;张炎黄低落:“留守人员都跟着我们营一起走的,团长让我们去榆城,师部军部都在那里,但是本省的路都走不通,别说跨省了。”
&esp;&esp;我放下心,就算所有士兵都装备齐全地出动,团里肯定还留有一部分备用军械,现如今归了我们。
&esp;&esp;停车之后,尾巴们慢慢围了上来,为了不惊动更多丧尸,全员下车不动枪弹快速解决着。高晨砍杀了两只丧尸后独自走到大门前,看着那空空的哨亭呆站了许久。
&esp;&esp;干掉几十只丧尸在身经百战的队员手下就是小菜一碟,我余光飘飘,心不在焉边杀边退,引着一只退到高晨身边,一刀砍掉丧尸的脑袋,歪头对他自觉灿烂地一笑:“回到老部队了,有熟悉的感觉吗?”
&esp;&esp;天色暗了,他大约没看到我的灿烂,只怔望着哨亭窄窄的门:“有,开上这条路的时候就觉得熟悉,好像梦里见过。”
&esp;&esp;“不是梦啊,是你脑海深处的记忆,进去看看,也许会想起更多的。”
&esp;&esp;“好。”他卸下沉重的表情,也对我回了个笑容,很温暖的那种。
&esp;&esp;我想通了,虽然他温和有礼长得帅,但是没有记忆的他不是完整的他,我所谓的喜欢不过是肤浅的看颜。如果他找回了自己,在有人生经历加持的基础上,把性格品质更加全面地展现出来,我依然对他好感不减,那这份喜欢就是真喜欢了。
&esp;&esp;至于真喜欢之后怎么办,没想那么多,走一步算一步,我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的是吧,生存能力强,还会打架倒追会不成功?怎么可能。
&esp;&esp;我看着他星星一样的眼睛,心头软绵绵的,多好的男人,绝不能让他跑了。
&esp;&esp;“齐爱风!”
&esp;&esp;背后一凉,我吓得猛缩了下脖子,心头软绵绵立刻换成了硬邦邦,回头气不顺:“你走路没声音属鬼的?叫魂哪!”
&esp;&esp;余中简扛着一把刀,眼神不善地盯着我:“大家都在杀丧尸,你俩在干吗?”
&esp;&esp;高晨马上动步:“对不起余队长。”他没有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一句,提刀便走。
&esp;&esp;我也动步,刚一动余中简就拦住我,往左迈他拦,往右迈他还拦。
&esp;&esp;“你现在变得这么幼稚我真不习惯。”我嘲讽。
&esp;&esp;余中简道:“对你们不听指挥的行为提出警告,再一次将有惩罚,现在跟我去开大门。”
&esp;&esp;我哈哈干笑:“你脑子真的瓦特了,怎么惩罚,再开除我啊?”
&esp;&esp;他扛着刀往大门走,慢悠悠地道:“你不会想知道的。”
&esp;&esp;我跟在身后翻白眼:“可吓死我了,好怕怕哟。”
&esp;&esp;大门看似紧闭实则虚掩,余中简推开半人宽便没再继续,而是移过身体谨慎地往里看。下一秒他突然撤步后退,准确地抓住了我的手,将我扯出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esp;&esp;“怎……”
&esp;&esp;“里面有人,拿枪,快!”
&esp;&esp;我愣了一瞬,有人?也仅仅愣了一瞬,便火速从侧腰掏出九二小手,跟着他迅疾后退。
&esp;&esp;“全体持枪,前方三十米,就警戒位!”
&esp;&esp;夜幕低垂,车旁的灭尸已近尾声,队员们听到他的命令,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最后几个,从后备箱拿枪上膛,或蹲或站在车辆两边各就各位,枪口冲向大门。
&esp;&esp;张炎黄诧然:“团里还有人在?余队长要不要我去侦查一下,说不定是认识的。”高晨却一声不吭,严格按照余中简出发前的要求于左后车轮前站姿据枪。
&esp;&esp;我的位置在右前车轮,听到张炎黄的话看了余中简一眼,他手一抬,“不要妄动,等等。”
&esp;&esp;话音刚落,前方大门缓缓打开,两束极为刺眼的强光乍然向我们照射过来,一时间眼球激痛,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真切,害得人不得不眯眼侧目躲避亮光。
&esp;&esp;这光我熟悉,没有了交通规则对向来车,外勤小队每晚收工回来都开着大远光。只是我们的远光比起这两束还差些档次,看这高度,这强度,显然是经过改装。
&esp;&esp;“我们是活人,不要冲动!”我大喊一声,估摸着对方应该也是占据地盘末世苟活的人,同为幸存者,万事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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